预报程序是否过于复杂?
人物周刊:预报要有三要素(指所预测地震发生的时间、地点和震级)才能发布,这是否太过严格?
陈运泰:具备三要素是必须的。预报如果不能把这三要素说清楚,那么就没有它的意义,可能还会引起副作用。全国都在围着它转,损失和影响就会更大。
人物周刊:可要预测出这三要素太困难了。如果观测到很多征兆,而无法确定三要素,要怎么处理?
陈运泰:是特别困难,要真能预测出一个要素,也可以提供很重要的参考。政府部门还是会多听专家的意见,但问题是所有这些临震预测的方法和手段都处在探索阶段,政府部门会参考到什么程度,那就很难讲。所以意见不被采纳也是有道理的。
地震预报是很敏感的,必须统一才能发布,而要是报不准,就容易引起社会的恐慌和动乱。
人物周刊:短期预测水平低,而发布预报又必须很谨慎,这样通过预报来减灾可能性很低了。
陈运泰:在目前来讲是这样的。收到地震预报达到防震减灾实效的,例子还真是不多。即使预报已经过关,还是有防震减灾的问题。
人物周刊:个人预报地震的情况多吗?
马瑾:经常有人直接就捅到某一级领导那里了。双方都说自己的理由,最后领导也不好办。预测地震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事情,但准确到时间地点,得拿出根据来。
何永年:关于地震的消息很多,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报地震的。如果给地震局报那倒好办了,我们会进行科学的分析。很多人往往给政府报,政府也经常闹得很紧张,最后还得我们去处理。当天天有人报地震的时候,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人物周刊:如何听取不同人的意见?
何永年:科学家可以有不同的观点,但政府决策就没这么简单了。瞎报是不行的,造成的混乱给这个社会带来的损失也非常大。以前有个老教授预测北京有地震,说要发生7.3级地震,结果没有,当时朱镕基总理亲自召开会议,我们在那开会,弄得非常紧张。
人物周刊:如果专家们的意见不一样,那听取谁的意见呢?
何永年:我们有个专家委员会进行评估,要根据科学依据来进行评判。要有科学依据,而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地震研究面临什么问题?
人物周刊:目前来看,汶川是否存在预防做得不够的问题?
陈运泰:根据我粗略的了解,在中国的西部,经济比较不发达,一般老百姓的房子抗震方面的考虑都比较少,因为这个缘故而引起这次损失增加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马瑾:你看这次,医院、学校震坏了,这是最需要坚固建筑的地方。看着这些孩子被压在里面,我很心疼。南北地震构造带的房子应该要建得比较结实,国家搞规划的部门应该考虑这些事情。
人物周刊:西部地震频繁,但经济不发达,老百姓抗震欠考虑,结果是这些中长期的预测对他们也没实质帮助了,这其中存在巨大隐患要怎么解决?
陈运泰:就我所知,中国地震局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问题。其实地震监测分工很细,有些抗震建设方面的专家也关注这些生活在地震危险区的人民,研究和当地老百姓习惯相符、花钱少、但抗震性能好的房子。这方面的工作做得不少,但毕竟人那么多,不是每个地区都普及到。或许这次地震可以暴露一些问题吧。
人物周刊:如何评价我们国家目前的抗震减灾机制?
马瑾:大规模的观测得有资料,广大的研究人员没数据拿什么做分析?另外,应该做好资料的共享,让更多人拿到资料。让我感触很深的是,汶川发生地震当天,美国地质调查局立刻在网上公布了地震的位置,数据立刻处理出来,比我们快。还有,地震年度会商的时候,得有一批人对预测的地方加密观测。我觉得这些工作做得还是不够。前几天我们刚刚在西安开了会,还说能不能开展一个关于南北构造地震带综合的研究。惦记了几年没逮着这次地震,觉得很遗憾。
何永年:现在慢慢地理顺了。比如,由中国地震局提出对某个地区防震减灾的要求,然后由建设部门来负责建筑物的抗震能力。还有水坝、核电、化工等等的问题,各个行业都要负责,保证工程的抗震能力。有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来作为指导。目前贯彻的力度不平衡,这有一个过程。如果贯彻得好的话,这次灾害就会轻得多。
人物周刊:对于地震的研究是不是会经常让人产生遗憾?
马瑾:我们出去做调查,看见这么多坟头,心里很难受,也就是这几年,我们国家经费才多一点,以前做点事情都是紧巴巴的。
说句心里话,我们的人才培养有问题。我们现在判断所有人的工作都是看文章,把文章看得太重了,太计较谁是题目负责人。本来呢,地震研究这一摊事,有人搞设备,有人想问题,有人做实验,有人做观测,他们能够组合成一个整体,有一个总指挥就行,但有的人觉得,你要当个负责人,他怎么办?他不能当负责人他就提拔不了,当不了研究员。那么好吧,所有的事情大家分摊,现在大家当负责人,谁也不听谁的,谁都只能做小题目。现在的机制把所有人都变成一种类型的人了。
地震研究本来就有很多分工,大家应该结合起来,资料共享,判断不同分工的人应该有不同的标准,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得有一个统一的组织,建立一个协调的机制来对付地震。
地震预测 难难难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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