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本该梨花烂漫的地方
魏师傅把儿子葬在梨岭上。
一处本该梨花烂漫的地方,如今密布着上千个临时开挖的土坑,比邻而居,南向而立,遥对着已成废墟的家乡。未及花龄的梨树,夹杂其间,成为死者惟一的陪伴。
与其他地方的集体掩埋不同,红白镇抗灾指挥部采取了单人单坑的掩埋方式。镇里有官员说,照顾当地的习俗和家属的情感,如果集体掩埋,现在不找,将来也会找我们。
过去的四天内,空降兵某部战士用铁锹、风镐在这片荒草依依的斜坡上,开凿出上千座土坑,如今顶上的三层尸坑已经各有其主。道路一通,救援速度大规模推进,大量尸体被发现,墓地飞快铺展开来。
17日清晨,又有六具黄色裹尸袋被戴着消毒面具的解放军战士抬上山。35岁的母亲黄小俊和4岁的儿子就在其中。他们在金河磷矿家属楼里被发现时,母子抱在一起。上山的路途,没有唢呐,没有哀乐,挽歌是不时飞过头顶的直升机的轰鸣声。
黄小俊的丈夫寂然无声,年逾七旬的父亲执意给女儿的下葬指点风水。尸坑太浅,死者的兄弟,赤着上身在做最后的深挖和平整工作。没有棺木,家属临时从废墟中寻来木门,简单拆卸后,在土坑周围布置,“这是枕头”。
负责掩埋的解放军战士默许着这一切,前些时候,为了满足迟归家属的要求,他们甚至把一些尸体重新挖出来,清理后,让家属尽着最后的祭奠。
坟墓太多了,为了将来有机会迁葬时,不至于认不出位置,黄小俊的父亲用剪刀在木板上刻着女儿的名字,可是不放心,又在最近的一棵梨树上刻着女儿的名字。还是不放心,又在最近的石墙上刻上了女儿的名字。
从废墟中拾掇而出的红砖,被当场敲打去粘连的混凝土,绕土堆铺成一圈,在墓碑处垒成一块。白色的石灰粉洒下,腾起弥漫的烟雾。鞭炮响彻山梁。两根蜡烛,三炷高香,山上起风了,黄小俊的丈夫用双手呵护着孱弱的火焰。
中午,海军总医院防疫专家赶到了,梨岭成为重点盯防的地方,每半小时需要检测或喷洒,医院的专家说,尸坑太浅了,如果情势足够严重,不排除采用整体覆土的形式。
那样的话,村民们他日迁葬的愿望将化为乌有。
负责防疫的士兵和医生,已经在沿路增设关卡,给每一个进出的人喷洒消毒药水。
试图转移财产的居民,也被坚持原则的医生要求开包检查,棉制品被一律丢弃焚烧,因为容易携带细菌。类似金属物品则可以在消毒后带离。
汉旺医院的副院长遇到不太配合的村民时,用浓重的川音劝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闭绝之境-窒息与爆发】红白镇,复苏24小时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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