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5-22 10:15:11 来源:南方周末
5月15日,震后第三天,四川大学通知恢复上课。
我来到教室准备上课,与同学们见面格外亲切——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好几个同学都是志愿者,刚刚从灾区回来。他们一见面就泣不成声,其他同学也神情黯然。他们说,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情,大家的情绪都非常容易失控。几天来一直睡在帐篷里……不断地被各种响动惊醒,马上飞跑出来……不断地做噩梦:房子塌了,钢筋水泥铺天盖地向自己砸来;遍地的遇难者尸体,自己也躺在那里……
走上讲台,面对身心交瘁、疲惫不堪的学生们,我突然感觉,这时如果按教学计划,给学生们讲授那些玄远的抽象理论,很荒诞……按马斯洛的说法,学生们目前基本的安全需要尚且严重缺乏,求知思考一类的高级需要怎么可能产生?
我犹豫了一下,准备给他们讲讲地震……但是讲什么呢?讲抗震救灾?很矫情。讲大家不要害怕?肯定是废话。讲大灾后的心理调整?不是说教,就是言不及义。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讲那些玄远的抽象理论。也许,正是其玄远,可以使学生暂时脱离惊恐不安的现实;也许正是其抽象,可以使学生暂时脱离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具象……
过去我上课,语调总是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现在,我有意语调平缓;过去我上课,喜欢旁征博引,切近现实的,现在,我有意讲得枯燥无味……
我用“我思故我在”,把学生们从“我惊恐故我在”、“我噩梦故我在”中慢慢地“拔”出来……宁静以致远,“致远”的东西也可以导致心灵的“宁静”……不久,同学们都纷纷伏在课桌上睡去……
突然,一阵余震袭来,是很轻微的那种,班长起身想招呼同学们,我给他轻轻地摆了摆手……
这时,我想起了灾区在地震发生时的老师们,他们都站在楼道口,疏导学生撤离。我想,这时如果强烈地震来临,我也会那样做……这与一切所谓的伟大、高尚无关,作为老师别无选择!不对,作为老师,在那一刹那,他根本想不到选择!——这就是“本能”,或者“天职”。
我在教室里面慢慢走着,继续讲授着那些玄远的抽象理论,把声音放低些,再低些……
我深深知道,在这时,能够放心而安稳地睡一觉,是多么奢侈……
我要打分:
0/5 (共0票)
同步评论并分享本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