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炬传递】南通：跨过长江去

1895年，张謇辞官回乡，开始了他实业救国的现代化实践。身处清王朝崩溃与北洋政府执政的混乱时代，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县城，避开了政治纷争，居然一跃而成全国的模范县。我们看看吴良镛先生总结的张謇手下的南通吧：

———创工厂。自1895年开始，张謇创办大生纱厂等一系列重要企业。

———开农垦。1901年，张謇创办通海垦牧公司，对沿海滩涂进行开发；大兴农田基本建设，规划农田水利，建立产棉基地，发展农业；其后又办了大有晋、大赉、大豫和大丰等盐垦公司。

———发展交通。本着“道路交通为文明发达 之母“的思想，张謇辟道路、兴河运，1901年创立大生轮船公司（到1918年，公司有小轮20艘，行驶于以南通为中心所辟的10条航道上，沟通南北水 网）；1904年建设天生港及其码头仓库，开通通申线接轨上海；为了加强唐闸与港区之间的联系，张謇还修建了港闸公路，等等。

———修水利。南通一带屡有水患，张謇遂以私人身份聘请荷兰索格、比利时贝龙德、瑞典海德生、美国葛雷夫各国水利专家，商讨南通治水策略，运用科技治水，修堤筑楗并举。

———办教育。张謇言“欲雪国耻而不求学问 则无资，欲求学问而不求普及国民之教育则无与，欲教育普及国民而不求师则无导，故立学校，须从小学始，尤须从师范始”。张謇开展的城市文化教育建设主要包 括：1902年自筹资金建设通州师范学校，翌年建成；1905年建翰墨林印书馆；1909～1912年办商业与医学两所专门学校；1914年建图书馆等。

此外，张謇还振兴商业、改善环境、推动市政建设，筹建电厂、电灯电话公司等等，集多方面的成就于南通一地，开花结果，泽及后代，在中国近代史上，这是了不起的“早期现代化试验”。

这样有声有色的“现代化”，因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戛然而止。人文鼎盛的南通不得不承担起国 家赋予的角色。当然，大时代之下，是不会有人问一下南通人是否愿意的。现在，你只能在南通博物苑里面体会到当年张謇的雄心勃勃——上海再繁华，也是外国人 的，而南通则是第一个由中国人规划起来的现代城市。

张謇和他的南通同志们，是以“地方自治”的民间姿态介入南通的发展。现在回顾他们的辉煌并没有太多意义。以政府主导的发展模式才是当前体制下中国城市的常态，南通也不例外。如果不是南通市政府从1980年以来不懈的努力，苏通大桥这样的工程怎么可能通过审批立项呢？

南通市政府确实在努力，他们也骄傲于自己的成果。在庆祝苏通大桥通车的典礼上，他们说：“五 年以来，全市实际利用外资从2003年开始连续实现‘撑杆跳’，到2007年达到31.2亿美元，是2002年的13.1倍；实际利用外资总额占江苏全省 第二位，全国十强；各项外经贸指标连续11年位居全省第一……”

现在，有了总投资90亿人民币的苏通大桥，他们梦想着融入苏南，但苏南人准备好接纳他们了 吗？我没有答案。“江北”两个字在苏南人脑海里是如此深刻的一个符号，以至于在有一年回乡，我惊讶地发现江阴长江大桥南岸的摩托车搭客仔们，揽客的时候， 都不说“靖江去吗？”而是充满自豪地询问“江北去伐？江北去伐？”尽管江阴的长江江面不到2公里宽。

如果不是因为火炬传递，我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在一天之内跨越长江，从苏南来到苏北。珠江三角洲的人们是幸运的，他们都说着粤语，语言相通，彼此亲近。也因为都能收看到香港电视台，年轻一代中，各地口音之间的细小差别也在渐渐消失。而在长三角地区，每30公里就能换一种口音，每100公里就完全换了方言。从南岸的常熟到北岸的南通，短短7公里的江面阻隔，相互之间完全无法交流。或许，这种乡音上的巨大差别，是苏南人对苏北人充满隔阂的原因之一。当然，更多的原因是，相对于自古富饶的苏南，历史上，“江北人穷”。

但南通人自己有了答案，自从苏通大桥开始建设，南通的房价就一路飙升，这体现了他们的信心满满。这个人均收入暂时还比低常州20%的城市，房价已经和苏州处于同一价位，在张謇他们建设的南通县护城河内，已经没有单价1万元以下的楼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