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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幕克:我们究竟是谁?

来源:南方周末专稿

作者: 帕幕克 最后更新:2008-06-10 17:02:15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常常谈到土耳其以及它要求加入欧盟的申请,人们对我总是哭脸相迎,或提出许多质疑的问题。所以现在我要当场回复他们。土耳其以及土耳其人民可以提供给欧洲和德国最重要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和平;它是指一个穆斯林国家加入欧洲的愿望以及该和平愿望获得批准就可以产生的安全和作用。我在孩提和青年时期读过的伟大小说家们并不按照基督教的信仰,而是按照对个体的渴望来界定欧洲。因为这些主人公们通过奋斗来解放自己,表现自己的创造性,使自己的梦想成真,所以他们的小说能赢得我的欢心。欧洲能获得非欧洲世界的尊重应归因于它费尽努力培育出来的各种理想:自由、平等、博爱。如果欧洲的灵魂是启蒙、平等和民主,如果欧洲是一个基于和平的联盟,那么土耳其也该在这里有一席之地。欧洲如果以狭隘的基督教教义来界定自我,那么它与试图从自己的宗教里获得力量的土耳其无异;这样的欧洲脱离了事实,排他性太强,它与过去相连,却与将来无关。

我是在伊斯坦布尔跨欧洲部分的一个西化的世俗家庭长大的,因此对我,或对像我这样的人来说,相信欧盟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别忘了,从童年起,我们的费内尔巴赫切(Fenerbahçe)足球队就一直在参加欧洲杯的比赛。有数百万像我这样的土耳其人全心全意地信任欧盟。更重要的是,大多数保守的土耳其人,穆斯林土耳其人,以及他们在政治上的代表也希望看到土耳其加入欧盟,想帮助谋划欧洲的未来,梦想这种未来的诞生,并帮助建设这种未来。这种友好的表示虽然在几个世纪的战争和冲突之后才到来,它的意义却不能轻看。如果将它断然拒绝会引起极大的遗憾和气愤。没有欧洲的好前景,我想像不出土耳其的样子;同样,没有土耳其的好前景,我也无法信任欧洲。

我如此长篇大论地谈论政治,在此向大家道歉。我最乐意归属的世界当然是想像的世界。从我七岁到二十二岁时,我的梦想就是要成为一名艺术家,这样我可以走到伊斯坦布尔的街上描画都市风景。正如我在自己的作品《伊斯坦布尔》里写到的那样,我在二十二岁放弃绘画开始写小说。现在我认为我想从绘画里得到的东西就是我想从写小说中得到的东西。吸引我从事艺术和文学的东西就是这样一种希望:将乏味、单调、希望破灭的世界甩在身后,去追求一个更深沉、富饶、更多样化的世界。要进入这片另外的魔幻领域,不论我像早期那样使用线条和色彩来表达自我,还是像现在这样每天花很长的时间用文字来创作,我都要想像这片领域的细微差别。三十多年来,我独自坐在自己的角落里构建的这个给人抚慰的世界主要取材于我们都认识的世界——取材于我能从伊斯坦布尔、卡尔斯和法兰克福的街道以及室内生活里看到的东西。然而是想像——小说家的想像——给日常生活的羁縻世界赋予了独特性、魔力和灵魂。

我的发言将以一些关于灵魂的谈话收尾。灵魂是小说家毕生努力想传达的一种特质。只有当我们能够将这个奇怪而令人迷惑的任务归入适当的范围时,人生才会幸福。很大程度上,我们的幸福和不幸都不是源自生活本身,而来于我们赋予它的意义。我一生的时间都在探求这种意义。或者,换句话说,在今日这混乱、艰难、迅速流变的世界里,我一生都在喧嚣和嘈杂中偊偊而行,人生之路盘旋曲折让我不知所从,我忙着在寻找开头、中间和终点。在我看来,灵魂这东西只能在小说里找到。自从我的小说《雪》出版之后,每次我走在法兰克福的街上,我就能感觉到卡的鬼魂。我与这个主人公的共同之处真不算少,我感觉我似乎真正在观看着我所想像的那座城市,似乎我不知怎地已经触及了它的灵魂。

马拉美说得不错,“世上的一切都为了写进小说而存在。”毫无疑问,最有资格把世间一切纳入其中的书本类型就是小说。想像——将意义传递给他人的能力——是人类最伟大的力量,而多少世纪以来,它在小说里找到了最真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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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莫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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