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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志愿

作者:作家 杨葵

2017-09-06 11:40:59 来源:阅读

 

书如城池,亦如迷宫。(朱德庸/图)

(本文首发于2017年6月22日《南方周末》)

杨葵

作家

北京师范大学,1985级

前几天学者王富仁去世。他曾经在北师大教书,我正逢在校就读,彼此有些往来,所以听闻噩耗出了半天神儿,一些少年往事被忆起。

回忆总是七零八落,缺少逻辑,比如这一突如其来的回忆,脑海里首先浮现的画面,竟然是高考报志愿。

高中毕业班教室,上午第二节课尾声,一群少年神情凝重,在高考志愿单上写心愿。我填的是,一类院校第一行: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第二行:北京大学中文系。二类院校第一行:杭州大学中文系。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了。

填完下课去操场,做课间操。正无精打采伸胳膊踹腿,班主任晃到面前。他有一双金鱼眼,头顶已秃,四周一圈黑发尚存,当时的民间语文曾将这种发型称为“地方包围中央”,挺形象,也挺损。他身体重心完全落在左腿,胯骨自然拱向一侧,右腿虚着不停抖动,乜斜着我说:“要说你这人还真逗,居然报了两个一类院校。”

我成绩很差,虽然从未垫底,却也极少跳脱最后三名黑榜。在班主任看来,好歹能有个学上即可弹冠相庆,一类院校?怎么想的!

三十二年后的今天,我就这样几句话描述完这个场景,当时可是气坏了,我觉得班主任阴阳怪气,我觉得自尊心受大伤害,我觉得他不配当老师,总之,很多个“我觉得”涌上头。那天下午我到存车棚,鬼鬼祟祟踅摸到班主任的自行车,将车座卸了扔到女厕所。

第二天,几个同学嘲讽我报志愿,不过他们的嘲讽点不在我报了一类院校,而是置北师大于北大之前,有悖常识。显然,班主任传播了我的志愿表信息。我更气了,又想到就在报志愿前几天,一个下午正在操场打球,团支部书记喊我回班里开会。是最后一批突击入团同学的宣誓会。我莫名其妙坐下,静观程序一一行进。主持人突然说:下边请群众代表发言。说完几秒钟未见人起立,我正好奇地四下打量,班主任指着我开腔了:这位群众,您就别扭扭捏捏的啦,全班除了你,还有谁不是团员啊。

后来高考意外顺利,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被北师大录取。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我即收到喜讯,传播喜讯的正是王富仁老师,他和我家长有些私交,所以预先通报了。

再后来的人生岁月里,多次想到这个高中班主任。开始想到他,常常还是各种“我觉得”,时间久了,就有了些变化,不再是这些负面场景,替而代之的,是一些日常场景日常事,比如他骑车的时候有点驼背,比如他的笑容从没灿烂过,比如高考结束后,他张罗我们一群瘦成豆芽的少年,去北海公园划船,当我们忘乎所以尽情嬉戏时,他一边扶着船帮子紧张地告诫动作别太大,小心船翻,一边笑声不断,尽管仍是苦笑,也比常态显得更有亲和力。

也还有“我觉得”的,我仍然觉得他不是个好老师,更不是个好班主任,但他就是千千万万身边随时出现的正常人,像我一样有着各种各样“我觉得”,自己受了伤害特别敏感,伤害了别人常不自知,一生灿烂的笑容不多。

【我的高考】1977-2017,高考恢复40年了。高考的私人故事永远富有魅力。我们邀请了从1977级到2010级40年跨度的高考者,同步进入不同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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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 小碧 责任编辑: 朱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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