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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力推开放医疗服务遭医师协会抵制
中国患者赴日就医记

作者:南方周末记者 郭丝露 钱潇

2017-09-06 11:26:38 来源:健康

政府大力推进,医生顾虑重重,已然成为吸金利器的赴日医疗争议尚存。(视觉中国/图)

(本文首发于2017年4月20日《南方周末》)

到2020年仅以医疗体检为目的的赴日中国人每年就将超过31万人次,医疗旅行的潜在市场规模将达5507亿日元。

为推动“健康立国”的国际医疗政策,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甚至在自己的官邸设置了“健康与医疗战略推进本部”。

对外国病人区别对待、高价收费正是日本医师协会强烈反对国际医疗的理由。

在神武纪念医院,电视剧《渴望》的编剧王石看到了一段“动画”,主角是一颗扑通扑通跳的心脏。

屏幕上的心脏被一层层“切开”,肌肉、血管以及两年前被放入王石血管中的支架,全部露了出来。

“我们仔细观察了你心脏的67个部位,现在一个个部位讲一下你心脏的活力。这些地方很有活力,这些地方比较懒惰,有一些地方睡着了,很遗憾还有一些地方死了……”

与高血压、糖尿病共生二十几年,这是王石第一次如此了解自己的身体。“这种细致、温和的对谈,我此前从未经历过。”

王石只是去日本看病的中国大陆病人中的普通一员。他所用的这台冠状动脉造影CT机,全世界只有三台,分别在美国、德国和日本。

随着日本政府发布“健康立国”白皮书,将接收国际病患定为国家政策。像王石这样的中国病人,正有更多的机会,享受全世界最先进同时也曾经是最“封闭”的医疗服务。

日本政策投资银行报告预测,到2020年仅以医疗体检为目的的赴日中国人每年就将超过31万人次,医疗旅行的潜在市场规模将达5507亿日元。

与政府“战略”层面上的热情对应的,是日本医疗界对国际医疗政策的躲闪和冷漠。日本医师协会给出的理由是:“从医疗的非营利原则及禁止(医保与自费)混合诊疗的角度来看,国际医疗都是有问题的。”

但这并没有影响日本政府的决心。为了推动“健康立国”的国际医疗政策,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甚至在自己的官邸设置了“健康与医疗战略推进本部”。

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2017年夏天,日本厚生劳动省(功能相当于中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将出台一份拥有接待国际病人资格医院的完整名单,进一步为赴日医疗铺路。

世界领先的日本医疗

2017年3月28日抵达日本、29日和主治医生见面、30日检查、31日手术,三天后,张敏和先生坐上了飞回上海的飞机。

直径五毫米的恶性肿瘤被切除后,张敏平滑的肺叶上留下一个三角形的切口,但她觉得一身轻松。

到日本做手术是张敏有意而为之,她甚至没有在国内找第二家医院,因为害怕“每个医院的医生说法不一样,自己左摇右摆耽误时间”。

因为对日本技术的“信任”而专程赴日就医的不在少数。

张敏积极准备“出国治病”同时,距离上海不远的杭州,汪宁(化名)再次被医生告知,自己右肺叶上的肿瘤与大动脉缠绕,无法手术——这意味着,汪宁在国内手术的希望基本破灭,出国治病成为唯一的路。

工薪阶层的汪宁将日本列为第一选择。美国的高价格让赴美就医成为金字塔尖,而日本医疗服务定价由政府管控,相较之下更为低廉。福冈德州会医生陈维嘉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以PET-CT为例,上海价格是7000元人民币,而日本在5000元人民币以内。

除了做手术,到日本复查甚至“取药”也成为中国人的选择。

2004年新药审批机构改革后,日本特定药品的审批时间最短可达到264天——而据报道,中国新药审批总时长为5年。

每三个月来日本开一次药,已经成了黄文新的习惯。2015年患上“肝豆状核性变”后,他的体内会蓄积铜,容易造成肝硬化等疾病。而中国当时并未引进用于排除多余铜的特效药。

“上海的医生建议,让他到日本开药。”时颖是九州大学病院的中文翻译,2015年10月,她将黄文新的情况翻译给日本医生,对方认为中国的诊断没错,日本确实有这种中国尚未上市的药物,药物名为Nobelzin@。因为日本医生最大处方药量是三个月,黄文新不得不每年四次往返福冈和上海,直到中国引进新药。

开放的医院

2015年,王石再次来到日本做心脏造影检查。这次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从入院开始,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大熊猫,一举一动都被盯着看。”王石后来才知道,自己被日本经济产业省抽中,成为了海外病人赴日就医项目的调查对象。“他们主要想看看,外国病人在日本看病会有些什么样的需求。”

早在2008年,日本经济产业省商务情报政策局服务产业科就组建了“高度体检服务与旅游研究会”,2009年,还针对接收外国患者进行实证试验。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日本的医疗系统有必要在维持良好的社会保障制度的同时,向世界开放其一部分资源。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日本的医疗政策都趋向保守:医疗服务只以日本人为对象,种类和价格都由政府严格规定,医院中没有外语指示牌,能用英文交流的医生并不多。

不过,高端医疗器械高企的空置率、持续低迷的经济、不断下降的出生率和旅游业的高速发展,让“接收国际病人”进入管理层视野。

2010年民主党执政后,国际医疗开始从政策层面解封,政府公开表示支持“外国患者的接收”。

日本堡垒般的医疗体制被慢慢打开,一些日本医生们开始加入国际医疗产业链。

国际医疗中介厚朴方舟总裁王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厚朴方舟进入日本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自己的医生集团:“顺天堂癌症中心的院长鹤丸昌彦、癌研有明医院名誉院长中川健……先签几个大牌的专家再说。”

厚朴方舟支付薪水,日本医生们的工作则包括把关患者、整理中文病历、提供治疗方案以及为病人开具介绍信,以自己的资历向相关领域的医生“担保”。

医生间的“介绍信”,是医疗界内信任和利益的传递:“大医院一看到介绍信就放心。因为他知道你的诊断不会有误,就可以作为依据。”赛序波说。这位日本独协医科大学日光医疗中心客座教授,和妻子在东京开有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