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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人的爱恨愁怨

作者:郭建龙

2017-09-06 11:32:46 来源:自由谈

(本文首发于2017年8月3日《南方周末》)

这种矛盾的心态反映了埃及人对于社会稳定的渴望。在他们看来,在遥远的穆巴拉克时代,至少埃及社会稳定,游客众多,显出了一片繁荣。但革命让埃及丧失稳定后,埃及就进入了混乱之中。

2017年6月29日,埃及政府在没有任何事先警告的情况下,将国内油价平均提高了55%,家用天然气价格提高了整整一倍。一时间怨声载道,一位司机说:现在埃及国内都在骂Sisi总统,他上台这三年,让埃及简直民不聊生。

事还没完,不到一个星期后的7月初,埃及政府再把电力价格上调40%。“再也用不起电了”的呼声在四面八方响起。7月底,埃及政府再次透出风来:这还不算完,到明年,电力价格还要涨,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这几次巨大的价格调整,如同是对埃及民众生活火上浇油,让原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他们立刻感觉入不敷出了。

把视界再放宽一点,就会发现,Sisi总统上台这三年,人们有太多的理由感到不满。首先,埃及货币埃镑经历了巨大的贬值,三年前人民币和埃镑比值大约是1比1,而现在变成了1比2.6,在收入没有大涨的情况下,以美元计价的人均收入已经贬值了近三倍。收入不增,通货膨胀却起来了,三年累计埃及的通货膨胀已经接近100%。

其次,在7月初,埃及政府刚刚把贷款利率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达到了18.75%。可如果人们到银行存钱呢?存款利率只有6.9%且长期不涨。存钱的人直接被拿十分之一。

为了稳定汇率,埃及政府也是想尽了招数,强制结汇,强迫外国消费者用美金付账,中国人到埃及,被要求必须住四星级以上酒店,使用美金。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黑市立刻繁荣起来,美元的黑市价和官价差了1.5倍,所有美元都涌进了黑市。酒店继续偷偷收埃镑,毕竟游客还不够多,能争取一个算一个。到去年底,埃及政府只好取消了政策汇率,埃镑也立刻开始了大贬值。

按照前几年的传统,政府一系列的做法必然引起巨大的社会不稳定,但奇怪的是,现在的埃及已经再也发动不起革命了。在人们看来,现在的恶果就是上一次革命留下的。他们宁肯要一个强人政府,只要这个政府能够维持稳定,也不要一个民选政府了。

三年前,Sisi刚上台时,对于他的看法基本上还是一半对一半。由于Sisi推翻了民选的Morsi总统,另一半人仍然喜欢Morsi,反对Sisi。三年后,当我再问埃及人:在最近的三个总统穆巴拉克、Morsi和Sisi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大部分人已经回答:Sisi是好人,Morsi是坏人。最多就是说Morsi上台时间太短,他做了什么事儿我们已经忘了。

一方面,政府一涨价,人们就对Sisi开骂,另一方面,过后又评价Sisi是好人,愿意他继续当总统。这种矛盾的心态反映了埃及人对于社会稳定的渴望。在他们看来,在遥远的穆巴拉克时代,至少埃及社会稳定,游客众多,显出了一片繁荣。但革命让埃及丧失稳定后,埃及就进入了混乱之中。

在全世界的革命中,都有一个难题:如何让革命只中断政权,却保持社会经济的延续性?这样,当革命政权建立后,人们不用经受太大的痛苦,就可以重回发展的轨道。如果社会经济也一同被革命终止,也许人们根本无法承担起重建稳定和发展的巨大成本。

Sisi的价值,在于他重新恢复了稳定。由于周边国家的不稳定,埃及也受到了恐怖主义的威胁,特别是西边的利比亚。同时人们对恐怖主义充满了恐惧感,加上埃及国内有几次针对科普特人(基督教一个分支)的袭击,让人们感到只有生活在Sisi的铁腕之下才有安全感。

在恢复了基本稳定后,由于埃及的汇率趋稳,在埃及旅游如此便宜,游客终于开始回流。作为旅游大国,旅游收入是GDP的重要组成部分,当游客开始回归时,那些在社会上最活跃的靠游客吃饭的人群不闹了,等待着进一步的恢复。

(作者为作家,著有《穿越百年中东》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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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 刘小珊 责任编辑: 勇志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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