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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互爱互信的力量

作者:江苏省卫生法学会副会长 胡晓翔

2018-02-13 20:33:16 来源:民生

(梁淑怡/图)

(本文首发于2018年2月15日《南方周末》)

人吃五谷杂粮,不会不生病的。恰恰近二十年来显现出来的医患关系,备受关注。于是,依法整治医患关系,成为显学,完善乃至于繁复立法,就自然成为首选。

其中,最让大家兴奋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该法于2010年7月1日生效施行后8年,对于规制医患关系,解决医疗侵害纷争,作用甚巨。同时,争议或者来自医患双方的抱怨也很突出,于是,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年12月13日发布了该法的第一个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自2017年12月14日起施行。

《解释》共二十六条,分为适用范围、当事人主体资格的确定、举证责任、鉴定程序、责任承担、附则等六部分,意图进一步明确条文适用,也进一步明了医患双方的责任与义务。

对于我们全社会来说,谁都可能在下一刻成为病人,这件司法解释的出台可是一件大事。侵权责任法施行以来,所谓的“医疗损害责任”困惑我们大家至今,很多问题不知如何应付是好。例如,北京“李丽云一尸两命”事件开始,到陕西“产妇跳楼”事件,把知情同意权究竟怎么把握这个民法学难题,弄得全民热议,而又莫衷一是。这时,终于盼来了这件专业性、针对性很强的司法解释,当然是大事,是好事,必须学习领会,贯彻到位。

这司法解释才出台、生效不几天,真快,解析它的专著也面世了,日前有个博文《最高法观点:医院紧急救治造成伤残死亡如何承担法律责任丨<医疗损害责任司法解释》理解适用①>》,就是推介权威解析人民法院出版社新出专著《最高人民法院医疗损害责任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沈德咏、杜万华主编)的。

专业人写专业的文章,法言法语,很是难啃。硬着头皮把博文通读一遍,自以为,也看懂了!法学界真是为我们医患双方操碎了心,这是真心要感谢的。当然,也是为他们自己在操心,一来,法学人自己也会成为病人,二来,法学人还要时不时地面对医患民事纷争,他要依法处理。

为规制社会事务,立法,司法解释,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其实就是专业人士对司法解释的解释),毫无疑问,今后还会有解释的解释的解释……此思路,类似于医院里的临床分科,越分越细越复杂,本是好事,名之曰分工“精细化”,是社会进步的表征,社会发展的方向。但,或许也要注意适可而止,凡事细到一定程度,过了某个度了,就不是精准,而是琐碎到绕糊涂以至于无益于事。因此,临床实践如今又重提细分之后的“合”——多学科联合诊疗模式,在大小医院推进得如火如荼呢。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其实,我们不必要耽于分-合这个过程本身,要看实际需求和实践效果。

笔者32年前入职临床医疗做妇产科医生,20年前转岗于卫生主管机关搞行政管理,算是跨界人,以我一线实践者的眼光来看这则“专著的推介”,可知专著的内容固然十分精细、精致,但,那么繁复的解析,给临床一线的医护人员看,我们广大同仁会哑然苦笑的吧?

(梁淑怡/图)

笔者曾经“亲自”遇到过几个案例,是精细的法条、司法解释根本就未曾触及的。

某日,我被邀去急诊中心的内科会诊。一位二十来岁的未婚饭店服务员因“腹痛、腹泻”自医,妈妈陪伴在侧。我一番细问和检查后,心中有数,是宫外孕了,但该女及其母极力否认性史,甚至怒气冲冲,反复说只是不洁饮食拉肚子,没啥,要回家。我向她俩科普完利害之后,也不多扯,写好会诊记录,叮嘱内科医生,输液,拖住她,盯牢,莫让走了。果然,俩小时后,该女心慌、出冷汗、手脚冰凉等休克症状出现了,母女俩也害怕啦,态度急转直下,要求内科医生赶紧转达歉意,再请我来处理。我们哪里会计较言语的不恭,早就准备好诊疗流程。急诊手术,效果很好,救回一条命来。这种情形,即患者本人,外加近亲属一齐说不而拒诊的危急病例,并不罕见,如何处理,在整部侵权责任法,以及司法解释、解释的解释里,都未触及,就靠我们医护人员凭良心和智慧应对啦。

因此,法律,以及司法解释乃至于解释的解释,尽管都是宝贵的,重要的,但也不是万能的。我们在一线实务里,不可机械套用,且由于太精细,我们也没法一丝不苟地套用,怎么办?这就要靠我们的情怀和经验,尽力创造性地规避和化解僵持局面。医疗服务,在科学内涵之上,更加关乎人情世故。因此,面对尴尬境地,着力于沟通,在人情-人性层面下功夫劝解,多想想办法,往往能够峰回路转,化解掉对立的局面,从而起到更好的服务效果。只有实在不行,才不得不动用法条及其解释。

离开了互爱互信,一心对峙的话,任你法律如何精密,也换不来医患关系的春天。将心比心,换位思考,才是构建和谐医患关系的主渠道。

胡晓翔(资料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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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 zero 责任编辑: 吕宗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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