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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报业解禁前后

作者: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默少克 2008-06-13 09:38:15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在商业时代,财团和金主的势力一样可以伤害到言论自由的崇高理念


1988年,蒋经国已步入生命的最后时光。也许,这位政治强人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便在这一年解除了报禁。此前一年,台湾解除了“戒严令”。

从此,台湾社会进入一个新的时代。而在38年的戒严时期,台湾传媒人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高压气氛中抗争,有的在主流媒体内兢兢业业,有的在文章中“埋地雷”鼓吹民主。局外人以为他们坚定勇敢,他们却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狼狈不堪。

进入新的时代,台湾的报人们开始发现,原来大家共同面对的威权体制并不是新闻自由的惟一敌人。在商业时代,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财团和金主的势力一样可以伤害到言论自由的崇高理念。

“戒严”的威力

1949年,根据国民党“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为了抵抗“共产主义”,时任台湾省主席的陈诚宣布在台湾地区“实行戒严”。

从此,台湾进入战时军事体制,传媒受限的情况尤为严峻。当时国民党政府将新闻用纸视为“战略物资”,不准民间人士任意购买。连电影胶片、摄影胶卷都是战略物资,私自购买相关物品,会被视为意图叛乱。

当时,能够在台湾取得办报资格的人,无不与国民党中央有着密切联系,而在台湾地区长期占据垄断地位的两大报(中国时报、联合报)老板余纪忠和王惕吾,更是跻身国民党中常委之列。


通常,报纸只能出“三大张”,还要受到层层审查:警备总部、调查局、国民党文工会和军队政工系统。情报部门工作人员可以任意上门调查记者采访情况,质问记者为什么要与“党外”人物走动,看到不满意的文章,可以直接去报社调阅稿件,通过笔迹对比来检查谁是稿件写作者。

现任《自由时报》副社长俞国基对当时的情形记忆犹新:“有天晚上,几个同事到我家打麻将,因为听到搓牌的声音,好几个警察敲门盘问。其实没有发生什么事,但一位同事当场吓得晕倒。这是当时普遍的心理压力,害怕警总来抓人。”

直到1987 年解严,当年接任自立晚报总编辑的李永得,依旧感受到肃杀气氛。当时他写了一篇名为《军人气慨?》的社论,批评参谋总长郝柏村任期过长破坏制度、郝柏村不当发言是军事统治的前兆。“之后连续两个礼拜,每天都接到两个麻袋的明信片,如雪片般飞来。全是‘国防部’发动国军官兵寄的。每张明信片内容都差不多,说我们是‘匪报’、说我们污蔑国军官兵,60万大军绝对不能接受。”

两大报系老板

戒严时期的台湾报纸生态,常被今天的台湾学者批判为“侍从报业”结构,即报业只是党国威权体制的文化控制工具,报老板则是维护政权利益与安定的执行者。

余纪忠、王惕吾一手打造两大报家族企业,无疑是戒严时期最成功、也最受争议的媒体巨人。在两大报新闻工作者眼中,他们的角色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加复杂与深刻。

余纪忠后来在国民党保守派压力下,面临无法汇出500 万美元给美洲中国时报的困境。他为了拿掉《时报杂志》一项敏感的座谈会纪录,气得拍桌子对负责时报杂志编务的爱将王健壮说:“你的好朋友连米都没办法下锅,你还在这里讲个人理想,讲你的坚持、你的期待,你有没有替这些好朋友想一想?”王健壮因此辞职,但余纪忠最后仍被迫宣布美洲中时停刊。

即使如此,余纪忠对于在中时“惹过麻烦”的子弟兵仍照顾有加。以王健壮为例,他去美国进修的所有费用都是余纪忠出的,时报还照付他薪水,连编辑部门的夜点费也照发。

现任联合报总主笔黄年在两大报系都曾工作过。他认为,王惕吾和余纪忠在那个年代都有他们的局限,但也有他们的本事,并不容易。“那是一个很关键的年代,大家都在揣摩蒋经国的底线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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