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新闻局长”
党外杂志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一派是《美丽岛》为代表的行动派。《美丽岛》网罗了全台各地的党外人物,在各大城市设立分社及服务处,每在一地成立服务处,便在该地举行演讲会;另一派则是《八十年代》为代表的理论派,主张言论为主,不搞政治运动。
令司马文武失望的是,当时台湾的新闻传播学界,不但没有站出来为“党外”杂志说话,很多学者干脆就是政府的喉舌,为查禁“党外”杂志寻找理论根据。
当时的“党外”媒体中,司马文武是少数英文好又是大报出身的资深传媒人之一,因此,很多国外记者来台湾,跑过政府机构后,就会找他了解情况。人们戏称台湾有两个“新闻局长”——台面上是宋楚瑜,台面下是司马文武。
正是透过与西方新闻记者的接触与互动,司马文武逐渐意识到新闻专业主义的重要性。
1986年,民进党成立。1987年,台湾解严。1988年,解除报禁。
一系列大事件的发生,让司马觉得大功告成,可以安居乐业。
商业时代的困境
台湾社会在80年代末实现转型,“党外”势力走上前台,司马文武开始反思报业的职能。
戒严时期,媒体要争取新闻自由,现在讲求的是企业利润最大化。
以前只要有理想、有主张、有才气,就能成功,有的杂志原先没有读者,但只要它被查封,立刻成为英雄,杂志也立即大卖。现在没有警总来查禁了,办不下去的都是因为资金不足。
他和周天瑞、王健壮、王杏庆(南方朔)一起创办了《新新闻》杂志。他们认为解严之后,“党外”杂志就该功成身退,专业新闻杂志应该成为社会所需。他们认为既然财团可以办报,没道理我们就办不到,我们可是台湾最好的新闻人。
在《首都早报》时,他有过天真的想法:传媒不能被财团和政客控制,于是不要大老板,集合了60多个小股东,以为这样最独立。后来才知道这是最愚蠢的做法,因为报纸出问题时没有人愿意负责。
因为资金和经营问题,《首都早报》在1990年8月停刊。
最让他费心的是英文《台北时报》(《Taipei Times》)。他企图用这份报纸来向世界发出台湾的声音,可老板不这么想,为了降低采访成本,他要求直接将中文报道翻译成英文,甚至宁愿把这份报纸办成学英语的刊物。
执掌情报系统
司马文武没有加入民进党。在他看来,传媒人可以做政治新闻,但不能陷入党争之中,不能带着党派的眼光来工作。
他对国民党并没有太大的不满。他的很多研究生同学都进入了国民党官员体系。在他看来,那么多人在国民党做官,为什么整个党所表现的成果就那么差呢?一定是制度出了问题。
2000年,台湾实现了政党轮替。陈水扁委托司马文武来写就职演讲辞。随后他便被委任为“国安会”副秘书长。
从一个被情报人员监视的异见者,到情报部门二当家,这中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理过程?人们认为他从此被政府招安,背弃了青年时代的理想。
但在司马文武看来,去“国安会”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国安会”4年的经历,让他更深刻地明白了那些外交消息、军事情报背后的价值。这名曾经名震岛内的大记者甚至会去以色列考察军火。
在“国安会”任内,他不与记者交往,不写文章,不对外发言。
但是骨子里的记者情结,最终还是让他选择了离开。他总结出记者的一种特质,就是路见不平,总想行侠仗义,面对遮蔽,总想把真实的一面呈现出来。
2004年,陈水扁连任“总统”,司马文武重归新闻界。
专栏作家最过瘾
这一回,司马感到的却是陌生的窒息感。
政党轮替后的4年里,台湾媒体基本上已经在蓝绿阵营中就位。凶杀、暴力、色情开始成为新闻业的主旋律,媒体不再把社会正义奉为最大理想,转而去追求利润最大化。
《苹果日报》老板黎智英请他来做报社的顾问和专栏作家。在司马文武看来,当专栏作家最过瘾,可以主张理想、推销正义,又不必冲锋陷阵。
在体制内待了4年的司马文武对媒介也有了新的看法:批评不代表永远站在对立面,如果媒体要当“永远的反对者”,应该是所有政党都要批评,而不是为了反对执政党就同情在野党。
戒严时代的台湾记者都是知识分子,没名没利,后来一有机会,就跑去当官或者教书了。
很多次,他扪心自问,“这是一个正当行业”么?记者在社会上被人看低,是否还有必要从事这一行当呢?
他在心里盘算着:当年的同学经商的,不是健康出状况,就是家庭有问题;当教授的,帮助年轻人成长自己却未必成长;跑去当官的,为出头煞费苦心,就算当了政务官,没有任期保证,说不定哪天,一下就没了位子;当公务员的,一辈子在公文里打转,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当记者,能够维持生活的品质,又可以为这个社会做有价值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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