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的什么,云,延迟选择



惠勒后期的工作,越来越多地涉及到了哲学方法论层面,比如他主张将理论尽快推到极限,使它出错,导致实在的裂缝,黑洞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不过,他本人最为得意的命名却不是黑洞,而是另一项来自于极限的妙想:真子。
真子,Geon,g指引力gravity,e指电磁力electronmagnetism,on是代表粒子的后缀。这是惠勒设想出来的一个硕大光子,如果把它放到太阳的位置,会让经过的光线产生弯曲。有趣的是,光线本身不会知道让自己弯曲的是真实的质量还是没有质量的光子。经过计算,一个最小的纯经典真子具有炸面包圈的拓扑结构,其尺度相当于一个太阳,质量则达到一亿个太阳的量级,这种质量并不是真的质量,却是“没有质量的质量”(mass without mass)。“没有什么的什么”是惠勒自己十分推崇的想法,后来又拿来创造了“没有电荷的电荷”一说。上世纪80年代他曾受邀访问中国,观看京剧《凤鸣岐山》。剧中姜子牙挥的旗上有个“无”字,陪同人员解释是nothing,惠勒立即说这和“没有什么的什么”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惠勒曾经和朋友们玩“20问”的游戏,这个游戏的基本规则如下:游戏一方选定一样事物写下来,而另一方在不知道他写了什么的情况下,可以提出20个以内的问题,但提问者能得到的答案只有是或不是,最终根据这些是或不是猜出这个词。轮到惠勒猜的时候,他的对面有15个人,这些人一起商定了一个事物作为谜底。“是动物吗?”“不是。”“是矿物吗?”“不是。”“是绿色的吗?”“不是。”“是白色的吗?”“不是。”令惠勒感到奇怪的是,问题越问到后来,15个人给出答案的速度越慢,有时候需要讨论良久。最后当他胸有成竹说出“是云吗”,其余人集体答道“是”,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位聪明绝顶的物理学家被告知,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有定下任何词,他们商定无论从他口中说出任何词,只要和先前得到的答案不矛盾,就认为他答对了。
惠勒后来在一篇文章里写到了这件事,他阐述道,“云”产生出来的这个过程,其实是设谜者和猜谜者共同建立起来的,并由此作类比,实验者将要选择什么样的实验,向大自然提什么问题,会对亚原子行为产生某些实质性的影响。对于选定的任何一个测量将得到什么结果,亦即关于“大自然如何回答”或者“上帝在玩骰子”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存在某种不可预测性。
在量子物理的现实世界中,没有哪一个基本现象可成为“现象”——直到它被观察记录到为止,这就是哥本哈根思想的核心所在。在1979年普林斯顿纪念爱因斯坦诞辰100周年的专题讨论会上,惠勒提出了一个“延迟选择实验”,更把哥本哈根学派的思想推到了极致。这是一个爱因斯坦分光实验的延伸,它直接导致了一个震撼的推论:即观测者现在的行为有可能对遥远过去已经发生了的事件产生影响,这使得经典世界的因果观念受到了最大挑战。惠勒也借此表达了一个心愿:他一直思考的“存在如何?量子如何?宇宙如何?”等实在本性问题首先是物理学问题,而非哲学或者神学问题,它们应成为下一代物理学家所投身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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