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03 07:32:39 来源:南方周末
当基督徒遭遇凡俗男
当来自西方宗教世界的男女守贞信条嫁接到中国时,反而鼓励了本土的男权思想,“这会惯坏了中国的男人们”。
对于基督徒阿君来讲,婚前守贞就是她的信条之一。这一信条和来自家庭的贞洁教育混合在一起,使她异常坚定。穿着没有一丝杂色的婚纱——按照基督教的礼仪,只有处女才可以穿纯白色的婚纱,在牧师的主持下完成婚礼,曾经是她的梦。“想象中,失贞就像死亡一样。”阿君说。她按照基督教义要求,希望男友与她一起守贞。男友是她大学时的同学,交往时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我一心要守,他有了冲动都去厕所自己解决。”
但就在相处到第四年的时候,她发现他在和另一个女人同居。“她是处女吗?”她问。这是她很关心的问题,输给另一个处女会让她觉得舒服一些。“嗯,当然。”
但后来她知道,这是谎言。男友出轨,是因为那人的主动。四年的爱情与洁净的身体合力去PK熟女的性技巧时,也没有必胜的优势。
阿君提出分手,她觉得他已是不洁之人。男友却不想。有一次,男友突然扯光她的衣服,把手机拍在桌上:“你要报警就报警,我今天要定你!”他想通过占有处女的身体来留住她。未遂。阿君在教义的支持下,守得理直气壮。
“在我陷入守贞的时候,很怕别人误会我没在坚持。”阿君说。为了展示自己的纯洁,即便是在准备考研的关键时刻,阿君依然坚守在有老鼠奔跑的宿舍里。每晚,那些没有考研压力的同学,都会在宿舍打牌、聊天。阿君也想过在外面租个安静的房子,但担心被人误解为和男友住在一起,给家里蒙羞。
“你注意下,别给人侵犯了。”大学时代,每当室友与男友约会前,阿君常要去叮嘱。室友们只好敷衍她几句。在阿君的压力下,这些闺中事儿被她们遮盖起来。待到几年后阿君结了婚变成少妇时,她们才敢告诉她。同时告诉她的,还有些性知识。
“我那时自己守着守着就生出些傲慢来,对别人也就不大宽容。”阿君说。
傲慢也和她的家庭有关。阿君家在深圳,哥哥姐姐个个工作体面,“我们家的孩子就是干净!”每当哥哥姐姐生了小孩,她妈妈就说。“我们家嫁出去的都是黄花闺女!”大姐对她的每个男友说,像在推荐一根还顶着花儿的新鲜黄瓜,同时暗示了一车的黄瓜都价格不菲。
阿君笑了笑说:“她们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给标榜了。”而姐姐们的婚前守贞也并非都是事实,阿君后来看到三姐的书信中记录着她的婚前性。
毕业后,她遇到了后来成为她丈夫的人,他是她的上司。他们彼此喜欢,但他对她的感情很大一部分建立在她的处子之身上,“你是举世难寻的珍宝。”他对她说。他一边向其他朋友炫耀她的处女身份,一边控制着她和异性的来往。
阿君有时觉得倒是风尘女子过得更真实,也更自在些。但是总得遇见这么一个识货的人,才不枉她怀揣珍宝。
2006年,父亲病重,母亲为了给父亲冲喜,安排阿君匆匆结了婚。她穿上了不着一尘的婚纱。初夜很痛,但她给痛赋予爱的意义,这令她觉得神圣。若不是大多时间忙于照顾父亲,她一直想写篇日记来纪念她的与丈夫合二为一的夜晚。
新婚之后,丈夫的同事问他:那晚出血了么?他就答:当然,她很痛啊,喊得很大声呢。丈夫很得意地把这段对话告诉她。阿君觉得他爱的不过是他自己。
婚后的第15个月,阿君将丈夫捉奸在床。她的贞洁理想再次遭遇不能坚持的凡俗世界里的男人。一切犹如梦幻泡影,“像闪电,一下子就没了”。现在,那件纯白的婚纱呆在仓库里,和杂物们混乱地躺在一起。
离婚一年后,一个男性朋友还发短信给她,说,“可惜你亏了身体给他。”“在中国的现实就是,陈冠希可以干,但阿娇不能。守贞的‘贞’都放在了女人身上,清纯的淑女们连生殖器都不该有。”阿君反思着自己的过去。
她现在不再支持在中国推行守贞教育了,她觉得,当来自西方宗教世界的男女守贞信条嫁接到中国时,反而鼓励了本土的男权思想,“这会惯坏了中国的男人们”。“信基督的人去守贞,这很好。在这个时代,若没信仰的支撑,也是守不住的。但那些不信教的人又守来做什么呢?”阿君说。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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