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16 14:42:29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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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鹰题图
7月7日晚,广州新白云体育馆,李海鹰交响音乐会现场,一名T恤仔裤的大学生一进场,就不安起来:“我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另外一些观众也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太正式了。
李海鹰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广州流行音乐黄金时期的代表作曲家,亲历了从改革开放以来,广州流行乐坛从崛起,到巅峰,到式微的30年过程。
音乐会全称很复杂:“祝福北京——2008李海鹰作品巨星璀璨大型交响音乐会”,但其实它跟“北京”没有太大关系,这是给“广东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献礼之一,其他的献礼还包括《青春万岁——粤港澳青年庆祝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大型歌会》等。
这好像是两场演出:交响乐奏响、合唱团唱起时,大家肃穆坐立;歌星们出场,年轻人就兴奋地吹口哨。
刘欢排练了三遍,尽管平时唱《弯弯的月亮》,“闭着眼立马就能哼出来。”化妆时,孙俪的表情紧张得都走了样,“化两下动两下”,把化妆师给弄懵了,当管弦乐团奏响《爱如空气》的旋律时,她临上台要了一张纸巾,“感觉要哭”。站在台上,潘长江的双腿哆嗦成两片叶子,他要唱的是二人转《过河》,配乐的是面前“黑压压一片交响乐队”。
陪李海鹰回来的毛宁、陈明、孙楠,以及没来的杨钰莹,都是在广州起家,成为当年风靡全国的巨星的。1996年前后,包括李海鹰在内的大批广州音乐人,集体北上另辟天地。
演出时,李海鹰时而坐下弹奏钢琴,时而起身指挥广州交响乐团及童声与成人两个合唱团。在恢弘的交响乐中,明星逐个登台,演唱了他各个时期创作的当红歌,《弯弯的月亮》(1989)、《我不想说》(1993)、《过河》(1996)、《七子之歌》(1999)、《爱如空气》(2005)……
“我今晚很high!”一进采访间,李海鹰用手把被汗水黏在额头的刘海往后一甩。
港台歌曲不得超过30%
15岁时,李海鹰得到一把秦琴(类似于二胡的乐器),他在楼道里用拨片拨,嘴里哼着胡诌的广东小调。
住楼上的一个上海工程师下楼来,瞧了一会他拨弦,说:“这琴不高级,小提琴才高级。”工程师把秦琴放在他肩上,拿了把木尺递给他,“在琴弦上来回锯,用不着拨。”
一年后,李海鹰作为全校惟一会五线谱和略懂小提琴的人,考入广州粤剧团,后又进入广州星海音乐学院作曲进修班学习了一年半。1983年,李海鹰正式进入太平洋影音公司做配曲,主要负责“扒”港台音乐,找广州的歌手重新录制。
1980年代初,作为改革开放的前哨,广州在流行音乐上也当仁不让,陆续成立了太平洋、新时代、白天鹅影音公司,与最初的“中唱”广州分公司形成“四大天王”的局面。1985年,广州举办了“红棉杯”新歌新风新人大奖赛,推出了“十大歌星”、“十大金曲”——开创了内地音乐的排行榜先例。而当时,包括北京在内的其他城市,还在“娱乐”和“音乐表演艺术家”之间徘徊,跟流行关系最近的,要数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了。
现任广东流行音乐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陈洁明也亲历了广东流行音乐的起步,当时唱片公司对原创歌曲没信心,主推的都是重新填词的香港、日本和欧美流行歌。1970年代末在广州兴起的“茶座”驻场乐队,起初也基本靠翻唱港台、欧美流行歌曲“混饭”。
直到1986年“太平洋”出专辑《为我们骄傲》时,实验性地收录了包括李海鹰在内的7首本地原创歌曲。“‘扒’别人的歌,好卖,但没自己的风格,没成就感。”李说。
为了支持新人大奖赛及原创作品,广州文化局专管茶座歌手的社会管理科规定,歌手们每晚唱港台歌曲不得超过30%。李海鹰也开始了原创为主的工作。
1989年,音乐电视片《大地情雨》制作组请李海鹰配插曲,李海鹰半个小时就谱好了曲子,取名《弯弯的月亮》。他形容当时是“灵感一闪”:“这首歌是典型的广东调,整个被雨水淋出来的感觉。”
当时内地流行的是《黄土高坡》那样的“西北调子”,这首阴柔的歌录好后,并不被行家看好,《黄土高坡》作曲者苏越也摇头:“软绵绵的,儿歌一样的东西,怎么出得来?”
李海鹰找的是“声音很飘”的刘欢来唱,软绵绵的《弯弯的月亮》让人耳目一新,首播又恰逢广州电台推出全国首个流行音乐排行榜,歌曲迅速包揽各项冠军,不但红遍内地,还“反攻香港”,被香港歌手吕方“反扒”回去。
公司组织力量,立刻筹拍当时看来非常前卫的MV,刘欢跟着去了青岛,在海边摆了各种姿势。可直到现在刘欢还是没想通:“这首歌应该是一条河的故事,跟海有什么关系?”
对于当年的广州,创新才是硬道理,中国“首家唱片公司”、“首支流行乐队”、“首盒录音带”、“首个签约歌手”全都出自广州。陈洁明回忆,当年各种周榜、月榜、季榜、年榜眼花缭乱,经常有人找他们领奖,“家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杯子,都可以开博物馆了。”
因为地处前沿,流行音乐也有大把题目可写,1993年,李海鹰闭关九个月,创作出《外来妹》主题曲《我不想说》,由中国首个签约歌手杨钰莹演唱。歌曲也被拍成了MV,镜头扫过当年的一篇报道:“深圳特区,民工日涌两万”。“当年广州音乐界,也是一个劲儿涌进人。”李海鹰说,当年歌手出省走穴,不管有名没名,只要报“广州来的”,观众立刻当成宝贝;到北京开流行音乐全国会议,广州人不到就没法开,“当时广州就是全国”。
1994年,时任广州市委宣传部长朱小丹举办了全国流行音乐研讨会,这是中国首次由官方牵头研讨流行音乐,反响巨大。据说“光开会经费就花了10万”,陈洁明回忆。会上,众人倡议在广州举办一场中国首届“国际流行音乐节”。
同年,南北歌手在南京同台举办“光荣与梦想”大型演唱会,广州来的林依轮边跳边唱《爱情鸟》,尖叫声、掌声、泪水几乎要把五台山体育馆的顶给掀翻,以至于北方来的那英迟迟上不了场。
那一年,广州流行音乐登上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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