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写二人转
199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在流行文化上起到了普遍作用,央视放开对娱乐与流行文化的限制,各种排行榜、MV、明星层出不穷,人们不再“通过广州看港台”。
一碗“水”端平后,去北京,上央视,最好还上回春晚,在全国人民面前混个脸熟,成为歌手走红的主要渠道,广州的“国际流行音乐节”自然也没法办起来。
1999年,李海鹰把家搬到了北京。杨钰莹、毛宁、李春波、陈明等歌手也陆续离粤赴京,广州流行乐坛的气势败了。
陈洁明是为数不多留下的音乐人:“地震爆发后,总会进入积累期,但沉寂期间,确实过得比较落寞。”大多数人只能做晚会歌曲,给企业做广告歌,昔日热闹非凡的十大金曲榜等三大排行榜也销声匿迹。陈洁明与写《涛声依旧》的陈小奇、写《信天游》的刘志文等十余个老音乐人也转向了政府市场,创作《阳春组歌》、《梅州组歌》等旅游歌曲,“用来唱响家乡”。
“北京成为中国流行乐坛中心是理所当然的,这座城市像抽水机一样,聚集了全国最高端的政治、经济、文化与艺术资源,”李海鹰说,“只要它愿意放开,就没人能跟它争。”
2000年前后,各种大型流行音乐晚会如“同一首歌”、“中华情”,在央视遍地开花,各种题材的电视剧也迅速繁荣昌盛。从唱片公司主导制的广州换到导演中心制的北京,制约广东音乐人的不再仅仅是当年的“能火起来就行”,从题材到对“度”的把握,都由导演定。绝大多数人在流行音乐上的成就始终无法超越当年,有人转行,有人逐渐被人遗忘。
李海鹰则顺应“革命形势”,转行做起了电视剧及晚会歌曲专业户。
7月7日的交响音乐会上,潘长江在“黑压压一片乐队”的伴奏下,与当年的春晚拍档刘春梅唱了二人转《过河》。这是李海鹰最传奇的晚会作品。
1996年,春晚节目组的导演把音乐小品二人转的音乐创作部分交给了李海鹰。“一听这事我就犯嘀咕。”潘长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李是一个典型的广东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广普”,连东北都没去过,还写二人转?李海鹰把曲子写好后,还唱给潘长江听,潘一听,更觉得不靠谱,“他本来唱歌就挺难听,还一口粤语腔。”
李海鹰也急了:“你听我的,这歌肯定能火。”
潘长江硬着头皮上了春晚,结果那年他回东北老家,小朋友一见就围了上来,边唱边跳:“哥哥门前一条弯弯的河……”“《过河》不地道,骗不了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李海鹰说,“我只是解构了它,抓了几段‘二人转’里的经典乐句,再写几段新的音乐,把它们往一块儿糅。”
流行就是那么残酷
“很多人都认为流行和古典是两回事,但我试图让流行音乐经典化。”李海鹰说,这种尝试国际上是从20世纪后期开始的,伯恩斯坦是美国古典音乐的顶级指挥,同时擅长写音乐剧,他创作的舞台音乐剧《西城故事》闻名全球;意大利安德烈·波切利——和张靓颖合作唱本届奥运会歌曲《拥抱爱的梦想》的盲人歌唱家,曾和一群拉丁歌手合作,在台上弹吉他,敲锣打鼓,吹口哨。
“祝福”演出结束后,广交总监、指挥家余隆上台与他握手:“你想抢我饭碗啊?”
李海鹰没打算回广州收复失地:“流行就是那么残酷,各领风骚15秒。”
2000年以来,广州也出过一些流行歌手,但也都迅速流失:广州本土的与非门乐队北上发展,张敬轩从“广州歌手”成了“香港歌星”……对开放后的中国而言,广州越来越像一个通道——甚至连中转站也不是了。
留守至今的陈洁明却觉得,已经等到了再次喷涌的契机:“在电视上,我们没法跟北京争,但网络时代就不一样了,谁也成不了中心。”
陈将流行乐比作“三个代表”:“代表先进生产力、先进文化和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流行乐,已迅速淘汰掉了磁带、CD,完成了一次音乐载体的革命。如今,它们主要通过网络和手机传播。《老鼠爱大米》、《丁香花》等网络歌曲,就是从广州流传出去的。目前,全国通过手机发布歌曲,每年收入大概五十多亿。”
李海鹰赞同“三个代表”论,他2005年创作的军装偶像剧《幸福像花儿一样》主题曲《爱如空气》,就是通过手机铃声定制走红的。
但他的关注点已不在流行音乐上了:“我预感未来十年左右,中国随着经济的发展,需要精致的高水平的大作品。”
这段时间,李海鹰总是随身带着一本《文言文全解(高中卷)》,这是他最近开始学的一门“外语”。下一步,他打算在纯粹的经典题材上施展拳脚,从元明清的十大悲剧与十大喜剧中挑选一部作品,创作成歌剧——高雅对李海鹰而言会是一种“新流行”。
李海鹰不害怕可能做出一堆垃圾:“我就像一个从明朝活到了清朝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时广州就是全国”——李海鹰作品音乐会的故事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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