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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游客眼中的台湾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沈亮实习生蔡木子 发自北京 2008-07-17 08:49:39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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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游客到访“孙逸仙纪念馆”，并在“国父”、“革命的先行者”铜像前合影

今年2月，台湾“大选”结果尚未揭晓之时，张秋枫就去海峡旅行社跑了一趟：报名。“我觉得马英九能当选，当选后旅游会开放。”她如此猜想。果然，马英九上台后，包机直航、大陆居民赴台旅游，顺势而下，两岸在6月13日便正式签署了协议。6月底，张秋枫被通知入选赴台旅游的首发团。

张秋枫所在的首发团，旅游的第一站就是眷村，也就是1949年内战失利的“国军”及其眷属们在台湾聚居的房舍群落。历经一个甲子的岁月，那些老兵也已年迈，大多或迁走或离世，只留他们的后代维持着眷村的日常运转。

“七八间老房子看上去有些破败，还摆着老兵们的生活照片，算是个纪念。”张秋枫说。在眷村，还有两位老人在向游客讲述往日的故事，“他们提到抗日战争，但在讲到国共内战时他们说：那段历史咱们就别提了。”

“两军相战，所有的老兵都一样，都不容易。”现在，张秋枫已没有仇恨。

各有各的自豪

张秋枫的航班在台北落地后不久，首都师范大学地理老师班武奇与新奥特集团显示屏公司副总经理柳静等另一批大陆游客也紧随而至。7月4日晚上，大陆赴台湾首发团的750人在台北圆山饭店参加欢迎晚宴。晚宴上觥筹交错，有双方主司旅游的官员讲话，也有传统的舞狮和民族歌舞。

后一日，环岛旅行正式开始：台北出发，沿西线往南至台中，然后到达台湾南部最大港口城市高雄，再由最南端的垦丁从东海岸线向北折返，过台东至花莲，最终回到台北。一路包含台湾人最得意的日月潭、阿里山等自然风光。

吃好喝好玩好，是台湾之旅的主题。那些可能牵扯两岸敏感历史议题的景点全未涉及。在出发前发布的行程安排中，被列入计划的台湾民主纪念馆与台东市绿岛，在游客到达台湾后亦被临时取消。

就在旅行的大客车行至台东市时，凤凰卫视摄像高金光所在团的导游指向东方一个遥远的岛屿说：那是绿岛。在台湾开放党禁报禁之前，绿岛监狱曾收容过一批反对国民党专制统治的政治异见人士，这座面积只为16平方公里的小岛也因此为世人所知。

一些游客下车以绿岛为背景拍照，但是那天天气不佳，雾霭蒙蒙，“照不出什么来。”高金光说。还有些人并不了解绿岛的背景，纷纷相互询问。

回到北京后，有去过台北的朋友向高金光提到自由广场（原“中正纪念堂”前的广场）。“自由广场？不知在哪。”高金光诧异地说。

“就是一笔走马观花、来去匆忙的流水账”，这是他们的共同感受。6点半起床，7点半出发，每个景点驻足个把小时，然后赶奔下一个地方。

每日晚饭过后，游客们各回各的房间。这时高金光就打开电视，看看台湾的节目。“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和说话嗲嗲的电视剧。奇了怪了，不知报这些新闻干啥。”他觉得很无聊。柳静也有同感，“都是报忧不报喜，都是些有人自杀了，婆媳吵架了之类的消息”。张秋枫说她想找找文艺节目，但没有找到，“大部分都在娱乐”。

“大概是台湾地方太小了，没啥大事发生。”他们总结道，带着大陆人的自豪。

也是在电视里，高金光发现传播佛法的宗教频道就有四五个。“我还在佛光山禅寺发现了电视直播室，这样大师们就不用跑到电视台去录节目了。”高金光说，“这个不错。”

此行台湾最令大陆游客赞赏的地方并非自然风光，而是那些还较完整传承着的中华文明。高金光最喜欢独特的当地民族风情；柳静为台北故宫中的大量文物而惊叹；班武奇觉得台湾社会的人际关系和大陆“文革”前的状态一样，非常传统；在中台禅寺，张秋枫乘坐寺内的观光电梯参观了庞大的藏经阁。

有些僧人自豪地对张秋枫说：“从古到今的东西台湾都有，我们把它们好好保存着，你们有吗？”张秋枫觉得不少台湾人说话时表露出他们才是华夏文明的正根儿。这时，台湾人的自豪感会更胜一筹。

很想深入了解台湾社会的变迁

作为有着象征意义的直航包机首发团，大家都比较谨慎。7月3日，在出发的前一天，各旅行社把游客召集起来开了个说明会。

说明会叮嘱了如下事项：在台湾要文明、安全、有序守纪律；持不同政见者的宣传材料不要接；政治敏感处照相要躲开，不要在“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下照相；面对台湾记者的采访时，要大方、要夸宝岛、个别不友好的地方要维护大陆风范，别躲躲闪闪。

“看到‘中华民国国旗’别不高兴。”一位官员还特意说。事实证明，这位官员多虑了。首批游客在台湾看到“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时，都觉得很正常。班武奇在一家商店里还看到国民党的旗帜和五星红旗并排放在一起。

在旅途中，张秋枫遇到过一对母子。小孩子在听到张秋枫来自大陆时问妈妈：“他们会不会拿炮打我们？”

当然，这只是个个案。除了官方的谨慎和小孩子的童言无忌，游客们基本没有感受到什么隔阂。

语言没有障碍，“感觉甚至比上海、浙江更亲近。”北方人班武奇说，“有些台湾官员的普通话说得比大陆官员还清楚明白。”

高金光也注意到两岸官员间的一些不同。“台湾的官员为我们介绍景点风光都像在竞选演讲。”高金光说，他们说着说着就习惯性振臂高呼，号召大家一起喊些简短有力的口号。“特能忽悠。”台湾官员也给张秋枫留下了如此印象。

随着旅游的深入，张秋枫渐渐发现了两岸间更深层的区别。在台北标志性建筑101大楼旁，她看到一块比足球场小些的土地上种着南瓜之类的蔬菜。在台湾，土地是私有的，自己的土地可以自己任意处置。“这在大陆是不可想象的。不过，台湾的盖楼速度也因此慢于大陆。”张秋枫说。她7月15日回京后去了趟离家不远的玉渊潭公园，惊讶地发现离开10天，那里就又变了样，一圈地方被围起来，正在为奥运演出搭台。“政府想做啥就做了，气派也就出来了。”她想了想说，“看起来制度是各有各的好。”

曾在铁道部门工作过的张秋枫对台湾的地铁建设也比较敏感，“台湾的地铁工期很长，因为他们做事特别小心。那些用来修地铁的钢筋码放整齐，就像一刀切过的蔬菜茎。”

像张秋枫一样，大陆游客在不断赶路的同时，也观察着尚具神秘感的台湾社会。这些观察改变了一些游客们行前对台湾的想象。

在去台湾前，柳静对台湾的印象大多来自竞选新闻：“一群无聊的人天天在干一些无聊的事儿。”但她现在觉得台湾社会很有秩序，人们彬彬有礼，递接物品都用双手，讲话时爱说“谢谢”。大街上摩托车很多，却丝毫不乱；市区垃圾箱稀少，但街道整洁。

班武奇是地理老师，对台湾的了解比别人多些，知道吕秀莲，也知道施明德。但他现在也发现台湾除了“大选”时沸沸扬扬的报道外，现实中的老百姓对政治并不冲动。“台湾的政治越来越走向成熟，就像二战后的意大利，虽然政府更迭频繁，但意大利民众的生活却不受影响。”他说。

旅游结束，即将离开台湾时，大陆游客买了些什么成为台湾媒体关注的最热话题。在机场，一家台湾媒体来调查他们的消费数额。“记者把我们一个一个挨着问过去，好像只关心我们这趟花了多少钱。”这令张秋枫有些不快，她虽然理解他们对财富的期待，但还是觉得未免过于露骨。

不过，结果令人满意，与大陆游客在消费方面获得的名声一样，他们这次也很大方。游客们大多购买些吃的喝的，诸如茶叶和凤梨酥。张秋枫的一位团友，光买凤梨酥就花去1万元人民币。此外，也有人买了国民党空军军服，或是一块表盘上画有国民党党旗的手表。高金光将一份印有“台湾旅游首发团”字样的菜单收起来，留作纪念。“这次旅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我的脑子里。”柳静说。

遗憾也有。“我很想更深入地了解台湾社会的变迁，很想看看他们以前的东西。”张秋枫说，“就像那些台湾老兵说他们每次来大陆都要去军事博物馆，而且总也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