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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成本正常化，是起点不是终点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余力 发自北京 2008-07-23 20:11:17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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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高

中国经济似乎笼罩在成本上升的阴云中，在经济活跃的广东、浙江、福建等地，成千上万家企业迁移、减产、停产以至关门。中国之外，贸易商们正挣扎于从未遭遇过的“中国制造”提价潮中，而投资者则热烈地谈论：由于成本上升，中国是否正在失去其在全球市场的竞争优势？

如西谚云，装了半杯水的杯子，悲观者看到其半空，而乐观者则看到半满。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沈明高就是这样一位乐观主义者，他认为，中国正处于历史性的成本正常化过程，对中国经济而言，这远非噩耗，实是经济成功转型的应有之义。

就这一论断，南方周末记者在北京专访了沈明高博士。

为何要素价格长期被低估
南方周末：望文生义，成本正常化意味着原有的成本体系不正常，您所认为的不正常怎么定义？

沈明高：在中国，主要的投入品的价格都是扭曲和低估的。这包括劳动力、土地、大宗商品、资金成本、环境成本和其他成本。

以能源为例，2002年到2006年，世界能源价格以每年29%的速度上涨，而在此期间中国能源价格上涨的速度只有9%。劳动力、土地、环境成本的低估同样显而易见。

我们的一项研究表明，投入品价格的扭曲和低估使中国制造业节约了约3.83万亿成本，这个数字大约相当于2007年中国GDP的15.5%，规模以上企业利润总和的两倍。

其中劳动力成本大约低估2000亿元，土地成本低估1500亿元，大宗商品成本低估16000亿元，环境成本低估10800亿元，资金成本低估3300亿元，其他成本低估4300亿元。

数据来源于已有的公开数据，没有公开数据的部分都没有计入，所以这还是比较保守的估计。

这意味着，价格扭曲带来的超额利润支持了过去30年我国经济的高速增长，由于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上升，我国投入品价格扭曲的程度将更加严重。成本正常化就是投入品价格逐步由扭曲向市场定价的回归。

南方周末：有学者形容，中国市场化改革的主要成就之一是“搞对了价格”，为何这些要素价格的扭曲和低估一直存在？

沈明高：可以说，改革至今，我国消费品的价格基本搞对了。1980年代末我们启动了价格改革，推动了最终商品（消费品）价格的正常化，这一过程在1990年代完成，现在大约95％以上的消费品价格由市场决定。

但投入品价格改革（即成本正常化）一直滞后，原因大致可以归纳如下：就业压力、国企垄断、通胀因素，以及产权不明晰导致的产权保护乏力。

目前的投入品价格被一系列制度安排扭曲，长期人为低估，并不反映其在市场上的稀缺程度，这必然使整个经济遭受效率损失。成本扭曲最重要的结果是：用老百姓（消费者）的钱补贴投资者（生产者）；财富在家庭和国家（或国有企业）之间的再分配不合理，居民收入占GDP的比重偏低。

1980年代的价格改革终结了长期存在的短缺经济，但由于主要投入品的价格依然被扭曲，国内消费不足，我国经济很快发展成过剩经济，对外需的依存度越来越高。

目前，中国制造遭遇全面成本上升，意味着成本正常化的过程已在中国开始。这个过程是非自愿的，并非全然由政府推动。

需要说明的是，这一过程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