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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中国形象系列报道之一】在路上——中国部队在汶川震中灾区的行进史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张悦 发自:汶川 最后更新:2008-07-31 09:27:06



“最牛的部队”

“猎豹”尽管被军事迷认为是中国最牛的部队之一,但冯旭东说,这次抗震抢险中,武警水电部队才是真正最牛的。冯是“猎豹”大队的政治部主任。

采访该部的殷实亦觉得此言不虚。他说正在阿坝施工的这支武警水电部队中队是汶川战役取得阶段性突破的关键,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不舍昼夜地抢修“西线”古尔沟至理县、汶川公路的同时,始终有各个方面运送兵力和货物的车队亦步亦趋跟随。成都军区某集团军一部、武警8740部队、济南军区“铁军”、武警四川总队,还有武警8650部队,都是在这个支队官兵们将抵近汶川县城前一块拦路巨石爆破炸碎后,才得以最终进入汶川的。这些相互咬着劲你争我赶的部队对他们无不致以敬意。

5月17日上午,南方周末记者在汶川至茂县213国道山体垮塌最为严重的地段,偶遇正在那里勘察情况的水电三总队总工程师陶然。

此时他们已经穿越汶川县城,开始向东北方向打通经茂县、北川、绵阳“出山”的另外一条通道,亦可连通九黄机场——货运飞机已经开始将物资运抵该机场。这样,外界通往汶川的运输线就可以形成东、西线循环,大大减轻经常因为新的塌方而时断时续的“西线”的运输压力。

从13日晨开始,连夜抢修道路没有休息的水电支队,在陶然的带领下,由该部机关和四中队130名官兵、22台套推土机、装载机、反铲、爆破用空压机、手风钻等机械设备,组成抢险突击队,从古尔沟沿317国道向东,经理县至汶川方向一路推进,对山体塌方、泥石流进行清理。

由于余震不断,不时有巨石从山上滚落,七八米宽的道路已几乎被塌方埋没,有的地方路面震开的裂缝长达两米宽,即使步行都已无法通过,抢通工作异常困难。

在夏庄电站附近的滑坡清挖中,见有多辆汽车被埋,江对岸村民因眼见亲人遇难,赶过来请求相助。驾驶员丁小剑主动请战,用反铲钩住被压车辆,放置到安全地带,将遇难者从车内移出。整个过程中山上仍在不断落石。事后羌族村民们给这辆反铲车披戴上羌红(类似藏族人的哈达),并在路边放鞭炮为官兵们“驱邪”。

随着作业面不断往前延伸,队伍离开自己的生活补给点越来越远,出理县后完全断了给养,在地方政府帮助下,也只能顿顿稀饭咸菜,每天每名官兵限量供给两瓶矿泉水。

为加快进度,支队在施工作业中人分为两班,机器不停,同时,又采取跳跃式前行的办法:用履带式反铲车先修马道,然后装载机跟进清理。作业过程中,处在最危险位置的莫过于“探路人”,这些角色一般都由支队总工程师罗松涛和副支队长李川“扮演”,每遇新的塌方路段,他们都最先上前了解路况和垮塌情况,对可能的危崖、坠石和塌方危险作出预估。

而在一些重大危险地段,陶然总工程师往往就是这样的安全警示员,站在设备的左前方,他知道这样做对一线战士的心理安全尤为重要。事实上,重机操作手尚有驾驶室作为一层防护,“安全警示员”若遇滚石,则无任何防护。

一路上,轮休人员一般都在公路段道班、工程局院落之类的地方坐地休息,或围篝火烤着湿冷的衣裳坐睡。有一夜在薛城镇,余震吓人,大家倒地休息后,警戒哨见有余震引发山石下落,就吹哨叫大家防范,首次吹哨时尚有一部分人能做出反应,再后来吹哨,就只有少数几个人站起来,零点时有一次较大的余震发生,附近有山石滚落声,警戒哨吹哨时,已全然没有动静,大家皆由于过分疲劳睡过去了。

进军最后一个乡镇

实际上,苏杰的“猎豹”并未在汶川县城停留就直奔乡镇盲区了。由于绵篪通往草坡的道路再次发生塌方,他们在绵篪驻扎并和汶川县委派出的工作组成立了指挥部负责附近乡镇的救援。

5月17日,大队长苏杰、政委罗旭东率汶川抗震救灾分队262人、车辆24台在绵篪镇一线抗震救灾。面对时刻的余震和塌方危险,特种兵与常人并无二致。遇到塌方,他们也得以手为钎,逢山辟路;头悬飞石,亦必须以骨为器,肉身相搏。

再次见到政治部主任冯旭东的时候,他刚带30人小分队从桃关回来,“一路上惨不忍睹,很多旅行车,整车人整车人地埋。”

他们30人给困在桃关的村民和游客背去了100斤大米,还有一些饮用水和药品。去的时候,他们发现一个村庄中一位产妇被塌房砸死了,她的女儿没有奶水吃,在桃关冯旭东特地找了包奶粉给婴儿带回去。回来路上还遭遇余震,飞石噼里啪啦像下暴雨一样滚落下来,他们紧急寻找掩体躲避,一名部队工程师被山上滚下的飞石砸伤了腰,幸而没有滚下悬崖。

这是一支有知识有思想的部队。“猎豹”每一名成员除了人人会驾驶、懂电脑,都还有一本小册子,上面是中英文对照的各种军语和日常用语,每人至少熟练掌握英语100句,这使得他们能够熟练地用英语和解救出来的外国游客对话。

在记者和“猎豹”同吃同住的两天时间,三十出头长相斯文的冯旭东常有惊人之语。比如说到部队一路上的艰辛,他摆摆手,说真正走通汶川所有线路的是心急如焚寻找亲人的老百姓。说到指挥,他笑言,任何一次失败的行动背后总有一个庞大而无效的指挥机构,我军救援的成果恰恰是避免这一点的结果。说到部队之间的竞争和合作,他引用许三多的话,合作就是大家一起干一件有意义的事。他是汶川本地人,一直很担心在映秀的亲妹妹一家的安危,他总想,自己多救一个人,妹妹一家也能得救。

然而这个时候苏杰很恼火,没心情开玩笑:很多泥石流路段战士们踩出巴掌宽的土路,太危险,重伤员和孕妇都背不出来。

他有些动情了,他说“猎豹”的官兵真正是一天到晚、一年到头都在摸爬滚打:放在平时,他们每天每人负重奔袭15公里,每天每人做单双杠练习各200个以上;跑400米障碍不少于50次;在短兵相接的情况下,“猎豹”队员一出手,一招即可致敌于死命。可是他们现在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必须休整一下,每天走在乱石飞滚余震频仍的危险路段,已经没有精力保护自己了,要救人,但不能自己先搭上了性命。

一直到17日傍晚,苏杰终于可以舒展一下愁眉了,18点05分,派往草坡一直没有回音的小分队通过北斗卫星传出震后草坡乡第一条发往外界的消息——他们顺利到达拿下了最后一个军队盲区。

第二天,本已决定休整的小分队还是出发了。在桃关,被困德国游客伯格丹等人求援,他们必须去。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的冯旭东坚持还是由自己带队,理由是自己是本地人,最熟悉地形。他提出惟一一个要求,这两天山石在余震中滚落得太过剧烈,普通军帽无法保护头部,要求征用一些安全帽。于是,很快,这支一行13人的队伍配上了从避难民工头上紧急征用的红、黄、银各色的安全帽,这是这支多日在艰难中跋涉的钢铁之师惟一一次军容不整的时候。

政委罗旭东站在队伍面前作最后的动员,他大声问:“你们中有受伤的没有?”

受伤或体力不支的人自然可以留下。然而,这支已经疲惫的队伍用接近极限的声音大吼:“没有!”

罗旭东敛起嘴角,喝道:“回来也不许有!”

最后一次见到冯旭东的时候是5月21日,记者离开汶川的那天。他们那次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他救出的德国人伯格丹在德国报纸的头版感谢英勇的中国军人。

可是他的眼圈红着。等他走了,他身边的人告诉记者,冯旭东的妹妹一家三口都死在了映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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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朱红军 李楠 实习生 顾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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