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信(080821)

作者: 南方周末编辑部 2008-08-21 07:38:36 来源:南方周末

一笑置之也是中国的进步
◆回应“张艺谋两万言揭秘开幕式”

(8月14日A2-A11)
“在举世瞩目的开幕式盛会中,某块‘活字’意外卡住怎么办?张艺谋和他的团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伙都笑,觉得很可爱’。”

这样的态度曾经是不可想象的。在审美的大一统和完美主义情结根深蒂固的社会里,空气中充斥着敏感、紧张的情绪,一切都有背景、有所指,“后果很严重”;人们千方百计,只为关照一切、处处体面,甚至通过造假来欺人或自欺。比如,在贫困村外修建一道“景观墙”以遮羞,或者要求一名受伤的运动员“走也要走完110米”的虚假表演以获得心理满足。这样的氛围下,“活字”卡住,或许该追问:是不是别有用心?会不会影响对外形象?

在我们很多人眼中,活字不是活字、贫困不是贫困、体育不是体育。敏感的神经屡屡被拨动,只因完美主义情结。须知完美主义的代价是承受一切,何妨一笑置之?
(济南 黄鸣 媒体人)

文字垃圾何其多
◆回应“警惕‘文化恐吓’与书籍崇拜”

(8月14日C26自由谈)
我以前在北京的出版公司干过临时工,亲眼目睹了“文化恐吓”。一些普通人写的文章,编辑生硬地编到一起,再冠以某某大师之名。还杜撰名人推荐:“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枕头旁的一本必备书”、“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强烈推荐”……出版后,竟然可以跃上畅销排行榜。这样胡编乱造,让许多读者不自觉地接受了“文化恐吓”,将文字垃圾当成珍宝。
(北京 李成义 工人)

让大学像大学
◆回应“大学师生关系为何不密切”

(8月14日C25读者来信)
个人以为,大学师生关系疏远的深层原因,是大学组织结构及教育观念使然。一方面,大学中的教育目的并不是大学立足于自己活动逻辑和文化使命的自觉体认,而是由大学之外的社会机构赋予的。这种社会赋予的教育目的虽然体现了社会某些方面的要求和愿望,却抑制了大学本性和宗旨,使大学的活动目的和行为逻辑混乱,教师和学生的本质和方向都在一定程度上被扭曲和异化。另一方面,由这种思想指导下的大学制度,是一种传导行政性意识和观念的制度,行政化成为大学组织活动的基本特征。在这种制度和文化中,教师和学生都成为大学这个准行政机构中的“下级”,其权利和尊严的保障都有赖于“上级”的开明和好恶,其个人教育理想和自主性张扬的空间极其有限,“他主”成为他们从事教育活动的基本形态。而在“他主”的状态下,教师的职业自豪感常常被“官本位”风气中的“权利优越感”所淹没,教师的“教育爱”资源则显得相当贫瘠。所以,大学师生关系密切的治本之策,是革新大学教育观念和改革大学制度,要让大学像大学。
(江苏镇江 王长乐 教育学者)

警惕教育成为竞技
一个高一小妹妹告诉我,她曾在一条巷子里被同班女生反绑双手,被迫看恐怖片。而对方的目的是要她让出学校艺术团团长的头衔,获得在高考中优先投档的资格。虽然离高考还有两年,同学之间的关系已经蒙上阴影。在小妹班上,课堂笔记、学习资料绝不互借,连背单词的数量都是私密。小妹甚至怀疑有些同学在考试中玩心理战术:平时成绩平平,让对手放松警惕,只到大考才全力以赴。而学校和老师对这种恶性竞争似乎并不排斥。小妹遭遇的那次“绑架”,最后也不了了之。说这些时,小妹显得很疲惫,很孤独,面容中显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

不禁想到,5年前我也是高考炉上一蚂蚁。但那时不过是身累,不比小妹身累心也累。看来时代进步了,应试教育仍是愈演愈烈。现在奥运举国大热,难道教育在向竞技体育看齐? (infzm.com网友:jumbod)

中学教师无奈的笑
因参与中学历史教材的编写,有机会与江西、安徽、贵州等地基层农村的中学教师接触交流。他们看上去目光凝滞、精神疲惫。他们的苦恼是:收入不高,在社会上被人看不起;谈起教学上的问题,似乎无甚兴趣。他们坦言:现今惟一关心的是如何教学生考出好成绩。至于教学方法:课本就是考本,以课本为标准,变着法子做习题,一切以高分为悬鹄。这既是为学生,也是为自己。说白了,学生是为了改变命运而读书;而教师呢?这是衡量他们工作成绩的惟一依据,而晋级、奖金等,凡事都与之挂钩。考高分是为了进好的高校;进好的高校,是为将来谋得一份高薪的工作。我问他们:教育的目的就是这些吗?他们对着我无奈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上海 张本 教授)

级别越高越有出息?
前不久,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离任,赴语文出版社任社长,在谈起是升是降时,王旭明说,升了半级。而有人则说是明升暗降;还有人说,新闻发言人的行政级别低,要提高级别就得离开到其他岗位。

这让我想起一位大学校长的感慨。他说,国外一所大学研究所的所长,可以干一辈子,带领所里的学者,深入做某一学科的研究;而我们这里的所长,干上四五年,就想换位子。原因是这个所长仅相当于科级,升为副院长、院长,才能成为副处、正处。否则,一辈子“老科级”会被认为是没出息。为了“有出息”,有的所长甚至去应聘学校某些完全与教学科研无关的部处的处长。

我妄加揣测,对王旭明来说,如果没有身处一个依据官位高低来评价一个人是否有出息的环境中,或者在这一岗位上,就能实现级别的提升,显然他不会为了提升自己的级别,而放弃心爱的岗位。换句话说,他可以一辈子心安理得地做新闻发言人,不会被周围的人认为没有出息。但是,就连高校做学问的所长们,都可以不顾学术研究去应聘副处长、处长,更何况是从副厅到正厅呢。

(上海 必艰 教育学者)

官何其“威”
到河南某地出差,有幸目睹我们地方干部的“官风”。

有一天,下榻宾馆电梯突被“管制”。据说,因为有重要人物要来。结果左等右等,差不多电梯都楼下楼上能走两个来回的时间,还是没见到所谓的“重要人物”。上去与服务生理论,不料服务生却振振有词教育我,“这是我们的特色,难道你不懂!”这让我一下羞红了脸,原以为自己算有点学问的,不料还不如一个服务生对人情世故了解得多。

重要人物终于出现,是该市的书记。虽然认识,但此刻却突然有了一种卑微感,没勇气上前打招呼。

一个地级干部,怎么就会有那么大的威风,连吃饭也要摆这么大的谱?和民众一起乘电梯能损害他什么?联系到一些地方的干群矛盾突出,有时因一点小事就会引起群体性事件,是不是与这些干部只知道把执政为民挂在嘴边,实际上却特权思想严重,长期高高在上,脱离群众,甚至视老百姓为草民有关呢?

(北京 微微 教授)

民营企业家的艰难时势
一个在浙江做企业的朋友,自杀了。因为融资艰难,企业资金链断裂,逼债的上门,他不得不将工厂和公司卖掉抵债。债务清理完毕,30年的奋斗转瞬归零。做实业一直是他的理想,最好的时候,他的资产超过20亿,但就是没想到这一次的冬天是这么冷。

这样残酷的故事,并非孤例。

这大概就是中国真正民企的现状,它们和那些暗箱操作化公为私出来的“伪民企”不一样,没有权势企业的便利,也没有外企的优惠。经营过程里,四处踩雷区、碰壁。很多人不得不把一半的时间花在“关系”的开拓和维护上,个人财产还时时可能遭到觊觎。

民营企业家在中国的发展,靠的是对中国经济的信心和自己的坚持。跟寻租者不同,他们多出自草根,是中国社会真正的财富精英。现在,这个阶层的许多人正处于苦苦挣扎之中。

(广州 戴望 媒体人)

经济,得让老百姓听得懂
经济,对家庭而言,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等凡俗事;对国家而言,是生产、消费、投资等一系列活动。家庭与国家,这在逻辑上属于个体与整体唇齿相依的事,但到了经济专业人士那儿,就会变成恩格尔系数、机会成本、边际效用等更去中国化的语言表述。这种表达,至少在目前不受百姓待见,因为他要很费解地去听懂原本很熟悉的事情。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那是因为,经济专业人士的主要精力还是更多地投入到向上献策、为领导者服务,做官样文章;在对下布道上,忽视了中国百姓长于感性接受,疏于理性念白的习惯,总是用书斋式的语言阐释经济政策、理论,专家的经济语言和百姓的经济表达要求,就像前伸的铁轨,永远交汇不到一起。即使注重了用大众语言来传播经济ABC,又由于对中国传统文化语言掌握、吸收不到位,弄得百姓更晕。经济不是一个人、一个层面的经济,是大家的经济。由此想到一个很深入的问题,想起了和谐这个比较时尚的词。我们的经济专业人士在做书斋学问、专家论坛、官样文章、学术导读的时候,能不能用更流畅、更平民的语言,惠顾到百姓呢?让理论的趋势、政策的声音和你的优秀,一同融入生活、融入百姓。

(长春 高兴业 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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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陈敏 史哲 蔡军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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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9日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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