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29日
南方周末
【背影】张越红功成身不退
发自沈阳 2008-08-21 08:44:20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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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决战雅典，张越红最后制胜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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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雅典夺冠，张越红意图“功成身退”，但辽宁队要她打05年全运会
■2005年张越红再提退役，但女排联赛需要她
■2007年再次入选国家队，“奥运在招手”，她“练得很苦”，第一次真正把退役抛到脑后
■2008年却落选奥运阵容，她“能上能下”，仍需备战2009年全运会
8月初的一天，北京奥运会开幕之前，张越红的父亲突然问：“雅典奥运会上，你要是扣飞了怎么办？”
张越红笑了：“没有‘如果’的。”
如果张越红入选本届奥运中国女排阵容，她还会有雅典的绝杀么？“没有如果的”，这位33岁的功勋老将，已无缘北京奥运。
2004年，北京时间8月29日凌晨3点左右，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第五局决胜，中国队率先到达赛点。
比分是14∶12。
俄罗斯发球，中国两度组织反击，主攻手张越红扣球都没有成功，气氛令人窒息。第3次，排球依然传到了她的上空。
赛后，张越红被无数次问及这足以载入中国女排史册的时刻。实际上，她没有任何思想部署，就好像在训练一样：跃起，重扣。直到现在，当有朋友想分享那一刻的激动时，她和丈夫葛勇都淡淡地说：“已经过去了。”
在女排五连霸的辉煌之后，时隔20年，中国再度获得奥运会冠军。29岁的张越红排球生涯也达到了顶峰。
庆功宴会、颁奖晚会接踵而来，张越红不再总是穿着9号球衣出现在媒体上，代之以晚礼服。不过，在葛勇眼里，张越红不热衷社交。“最最激动的还是在赛场上，”她思索一阵，“拿了什么奖，我都忘记了。”
“一切都过去了。像我现在，依然是运动员。”8月11日中午记者见到张越红时，她刚从省体院训练场出来，淡淡地回忆过去。她现在的生活是：每天不少于5小时的训练量，每周不少于16课时（3小时/课时），没有周末。这天下午刚好有奥运会女排小组赛，球队组织看球，她才偷得半日闲。
去年底，国家队集训名单公布。尽管国家队名单上有张越红，但她不参加集训。这意味她失去了参加北京奥运会的机会。
许多人为她扼腕叹息。专业人士认为原因除了33岁“高龄”之外，还有技术上的考虑。“可能是主攻位置重叠了，而且张越红不适合其他位置，她网上实力比较好，但后排防守比较薄弱，防守不是很全面。”孙世友说。他是张越红1990年代在省青年队、一线队的教练。
现在，张越红是国家队的“观众”。第一场除外：“跟委内瑞拉比，太没劲。”第二场对阵波兰，主攻王一梅屡次大力扣球，焕发了中国队的斗志。张越红总是习惯性地把球场上的个人发挥最后归结于集体的功劳，正如她评价4年前的最后扣杀一样：“排球是集体项目，任何一次扣球都是发挥了集体的力量。”
热爱集体，信奉集体
她有个外号“卡巴卡巴”，在东北话里，就是什么都不计较。
雅典凯旋归来，张越红已准备“功成身退”。
不过，主导她职业生涯的不只有兴趣。在是否退役游移之际，辽宁队提出要求：安心筹办推迟了4年的婚礼，不必参加联赛，但希望她在调整结束后参加第十届全国运动会。张越红接受了队里的安排。
然而十运会上辽宁队只获得了第三名。张越红再次考虑退役。当时她兼教练员：“我年龄比较大了，也要为今后的路作考虑，就想全职当教练。”
全运会之后是全国联赛，另一名主攻国手杨昊由于腿伤，不能参加2005－2006年联赛，辽宁队再次希望她能留下来。
在集体的需求面前，张越红仍然没有太多的犹豫。8月11日她在讲述这事时，从“退役”到“留队”的过渡如此之自然，以致让人怀疑她退役的诚意。
葛勇支持妻子的工作，但更希望她能早日退役。张越红反过来需要做丈夫的工作。“她给我讲集体的重要性，说拼一拼就下来了。”葛勇显得很无奈，“她经常说，别的也不会，只会打排球。省里训练你这么多年，我总得做点贡献吧。”
张越红是“体校办体育”体制培养出来的运动员，一如其他辽宁国手杨昊、刘亚男、王一梅。在读初二时，她在同学的介绍下进入了市体校；半年后，省体校的宁冬春教练将她选入了省少年队。
宁冬春看中了她惊人的弹跳能力，时隔近20年，他依然记得当年张越红身高1.77米，摸高达到了2.97米。现在已是3.24米。
在宁冬春的印象中，张越红是一个特别憨厚，从不偷懒的小孩。她有个外号“卡巴卡巴”，在东北话里，就是什么都不计较，整天笑呵呵。
是“集体”造就了张越红，她热爱集体，她唯一信奉的就是集体。
2005－2006赛季是张越红“享受排球快乐”的一年：“以前，总觉得有任务，考虑结果多一些。现在我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压力，只想着打出自己的水平。”
这个赛季辽宁队获得了冠军，不少好友对张越红说：“你没有白坚持。”她特别开心：“我觉得自己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赛季结束后，张越红又一次进入了阔别一年多的国家队大名单。张越红很矛盾，在她去意渐浓之际，却又隐隐约约看到了北京奥运会在招手。此前反复推迟退役，都是“服从集体需要”，这一次，却是心底的希望被意外点燃。
2007年，张越红终于获招参加国家队集训。在2004年雅典夺冠之后，她第一次真正地把“退役”抛到了脑后，她觉得“自己离08奥运会越来越近了”。
落选奥运，陈忠和送了手机
“她不是能说话的人，你说十句，她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我太想参加北京奥运会了，2007年练得很苦。”张越红说。
2007年，中国队的战绩起伏不定。女排大奖赛总决赛获得第二名，而在试图十一连冠的亚锦赛上，却输给了日本。张越红的竞技状态也不稳定。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心态不够好。“陈导（陈忠和）几次说我，我都急得哭了，我太想证明给大家看了。”
国际女排精英赛宁波北仑站。中国对荷兰前，陈忠和临时决定起用新人，张越红当替补。当陈忠和走过去告诉她新安排时，她眼泪就下来了。“作为队员打不上主力心里急，教练是能理解的，所以我也是安慰她。队员在场上得能上能下才行，心态不好可不行。”陈忠和事后对媒体说。
入选国家队是所有女排运动员的梦想，特别是参加奥运会。在体校的教育中，一切训练都围绕着这一中心。
在省少年队，宁冬春经常教育孩子们要懂得拼搏：“跟小孩子讲为国争光还太远。我告诉她们要往上拼，要往上顶，把青年队的主攻顶下来，你才有位置。”
到了一线队，从国家到省，都把张越红当作一个好苗子来抓。孙世友时不时敲打她：“你打球要有一个目标啊。”张越红没有吱声。孙导继续说：“你现在要往国家队奔啊。”
虽然张越红没有说话，但孙导清楚她心里的愿望。“她不是能说话的人，你说十句，她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为北京奥运会的奋斗在2007年9月落下帷幕，国家队结束集训，张越红回到了沈阳。她有预感：明年她不会入选国家队。
12月，张越红租借到天津队打联赛冠亚军决赛。在比赛的前一天，她私下知道了落选的消息。
一夜未眠。她打电话给葛勇，语气低沉，说到最后已带着哭腔。葛勇只能安慰她：“要服从国家安排，服从陈导的战术体系。你这样的年龄，一身伤病，退下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张越红已无心思打这场冠亚军决赛。赛后，陈忠和出现在她面前。张越红哭了：“陈导，您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我看着惟一的希望擦肩而过了。”张越红说。她惟一的安慰，是心地善良的陈忠和为表达歉意，专门送给她的一部手机。
回到沈阳，张越红休息了3个月，一直低烧。
这一次，她重提退役，然而辽宁队依然希望她能当运动员，为明年的全运会做准备。
“卡巴卡巴”的张越红没有反对，现在，她又开始训练了。
64岁的孙世友返聘回省体院带奥林匹克队，即那些从青年队毕业，但一线队还没位置安排的队员。他每天在训练场都碰见张越红。有时他劝说：“你好好准备准备。要是国家队需要你，你在技术、体能上还有准备。”
张越红笑了笑，她只把这当作善意的鼓励，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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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曹筠武 郭力 实习生 王 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