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 思
“我们严肃甚至是焦灼地探寻中国体育界改革之命运,……目的是使灰色大楼里的人们深思、感悟,一改死水潭的沉闷。……这是我们对于生于斯、养于斯、志于斯的黄土地的苦恋……”
焦虑、困惑、反思。
作家赵瑜写道:“李耀先驾驭不了这艘满载着荣誉和重托的航船,因为这航船上同时满载着腐朽,满载着千百年来的老病沉疴。”
挫败,带给人们重新认识自己的起点。
1989年,在刚刚经历的奥运失利和即将到来的亚运会之间,体育成为《人民日报》每天第三版下半部的固定内容。
一个球迷写来这样的信:
体育离不开群众。我们有时候显得很重视群众,群众被告知:运动员在比赛时,“心里装着10亿人民”。近一两年群众又受到引导,有教养的球迷不能只盯着输赢。其实,实力悬殊不可能赢得比赛,球迷们的要求无非是输得像样;……我们一再希望群众关心和支持体育。甚至要求“出谋献策”,可是新闻媒介却没有提供相应的透明度。奥运会后舆论一致要求谅解李宁,但对李宁为什么不能急流勇退的真实原因一直讳莫如深。评十佳时不能仅着眼于胜负,但胜负之外对运动员又绝少报道;围绕何智丽的种种纠葛也不能充分披露。
1988年9月22日,一张《启事》被贴到国家体委主楼大厅的正中央。半小时后,机关党委某负责人将其撕下。一天后的星期一,这张《启事》被再度贴出来。
坚持张贴的人,是《体育文史》编辑、青年理论工作者王天平等人。他们试图通过这份启事宣告:一个来自民间的“青年体育理论沙龙”已经成立,年轻的他们不能坐等,必须要为中国体育做些什么。
尽管此事后来被称为“后院起火”,但王天平们策划的沙龙,最终如期举办。
那张《启事》是这样写的:
“我们严肃甚至是焦灼地探寻中国体育界改革之命运,力求从不同角度揭示真理的不同侧面。目的是使灰色大楼里的人们深思、感悟,一改死水潭的沉闷。改变以前‘小圈子’决策的种种弊端。如果为此锐化了民众的意见,也应该认为是日臻完善的民主化进程中的一个步骤,这是我们对于生于斯、养于斯、志于斯的黄土地的苦恋,对祖国前途的忧患,对空泛民族自豪的担心。”
体育是一面反光镜,在情感波澜之余,人们的思维波澜也在向着纵深延展。
这不免痛苦,却通向成熟。
甘苦自知
在体育的镜鉴之下,一个民族走过的心路
只要是经历过80年代的人,女排的印记都难以抹杀。
当时,曹柯平正在武汉大学读书。一有比赛,系里的几百学生全部聚集到宿舍楼底的平台,“什么都不干,就盯着电视机,非常激动”。
而生于70年代的李国林,还记得浮动在街头巷尾的声浪——先是对郎平的热议,后是对女排的叹息。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悲哀”、“失落”。
生于80年代的杨沛,从幼年起就被女排的电视画面和街头广告包围着,他由此知道:“女排很厉害!”而李宁出现在他的印象中,是为健力宝的广告代言,汉城铩羽后,李宁消失。幼小的杨沛与伙伴们唧唧咕咕地议论:“女排会不会也是这种下场啊?”
曹柯平如今是江西师范大学的教授。他认为:“一项球类运动被提升到那样的高度,是有特定历史条件的。80年代初,我们刚开始改革开放,全国上下面临许多困难,需要一种精神来调动全民族创造奇迹。在排球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创造了那样的成绩,这是全国人民最需要的,是时代最需要的。”
“2004年女排在雅典奥运会重新夺冠,我们依然兴奋、激动,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平常心,毕竟它是一种体育竞赛,国家的强大更多在经济实力上,我们已经有这个自信了,不再需要这种寄托。”
在焦虑、迷惘、困惑中,成长悄然来临——桂冠的得失,并不简单地等同于成败。
二十年前,从汉城奥运会落败而回的李宁,家中的窗玻璃被人半夜打碎。一位辽宁锦西的观众寄来一根挽好的塑料绳扣,只写了一句话:“李宁小伙儿,你不愧是中国的——体操亡子!上吊吧!”
在巨浪一般的指责甚至谩骂声中,李宁默默退役、悄然离开。
二十年后,李宁成为北京奥运会火炬仪式的主角。在同一届赛会上,另一个时年二十四五岁的运动明星得到了这样的大声疾呼:“刘翔,不要你夺冠,只要你不疼!”
1988年的那个夏天,赵瑜用“衙门化”注解中国体育的因果,20年后,有了“全民健身”的口号,有了市场化运作的尝试,有诸多的斩获,也有诸多的苦果。
二十年,在体育的镜鉴之下,一个民族走过的心路甘苦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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