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29日
南方周末
“只有你真正干净才会无所畏惧”
访北京奥运会兴奋剂检测中心场馆主任赵健
发自北京 2008-08-28 08:59:23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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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乌克兰田径女选手柳·布隆斯卡被查出服了睾酮类兴奋剂，所获得的女子七项全能银牌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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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剂检测的公正性靠什么保障，这届奥运会没被检测出来，以后还会算老账吗？
举报在反兴奋剂中占有多大分量，兴奋剂窝案容易发生在哪些项目？
这届奥运会，达到了 “办史上最干净的奥运会”的目标吗？
样品由运钞车护卫运送
本届奥运会目前共有7例阳性，6名服用兴奋剂的运动员被查处
南方周末：北京奥运会已经结束，你能否介绍一下兴奋剂检查的情况？
赵健：我们的兴奋剂检查工作从7月27日开始，总数为4500例。样品传送的高峰是从每天晚上九十点钟到凌晨这段时间，由振远护卫运钞车运送。实验室接样一般要到每天夜里两三点钟才能结束。一般情况下，阴性结果会在24小时后出来，阳性结果会在48小时后出来。为确保结果的准确无误，出阳性结果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公布出来的几例：一个是朝鲜射击运动员金荣洙，他在10米和50米的气手枪获得奖牌后都被查出药检阳性，所以算两例。金荣洙服用了心得安（Propranolol，普萘洛尔），这是一种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比如心绞痛、高血压、心动过速等。这个药的作用就是减缓心律，降低血压，能起到镇定的作用，所以射击、射箭运动员有可能使用这种药。像心得安这类药都属于β阻断剂，像航空运动、汽车运动、有舵雪橇、桥牌、动力艇、滑雪、帆船等涉及人的操控感的运动也会有人服用。所以心得安可以判定是有目的的服用。心得安是一种很便宜的药，一块钱能买100片。
还有一位是越南体操运动员杜施彦尚，服用的是利尿磺胺，是一种利尿剂，这个案例情况比较复杂，也不排除因为无知造成的误服。
开赛前还有一名西班牙的公路自行车女运动员玛丽亚·莫里诺在赛前检查中就查出阳性，被取消了参赛资格。西班牙运动员是因为EPO（促红细胞生成素）阳性，EPO在自行车比赛中使用得比较多，在环法自行车比赛中被检查出阳性的运动员都是因为EPO阳性。
8月18日，希腊田径运动员哈尔基亚被发现使用类固醇美曲勃龙，她已离开奥运村返回希腊。
8月20日，乌克兰田径女选手柳·布隆斯卡被查出服用了睾酮类兴奋剂，布隆斯卡获得的女子七项全能银牌被取消，她在跳远资格赛中的成绩也被取消。这位31岁的选手曾在2003年因为使用违禁药物被禁赛两年，根据国际田联的反兴奋剂规定，第二次被发现兴奋剂违规的运动员可能面临终身禁赛。
之后的23日，乌克兰举重选手伊戈尔·拉佐廖诺夫被发现使用兴奋剂，国际奥委会已经取消比赛成绩并将他逐出奥运会。他是服用了类固醇类的兴奋剂。
南方周末：你们的反兴奋剂团队靠什么来保障检测的公正性？
赵健：兴奋剂检查、检测工作就像裁判工作一样，虽然某届奥运会由某个国家主办，但是裁判是来自世界各个地方并接受国际组织监督的。
比如北京奥运会，兴奋剂检查检测团队中，主要的工作人员来自中国，但是它是在国际奥委会的直接管理之下。我们的每个检查站都有国际奥委会医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监督，还有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的独立观察员在监督。实验室部分也是在他们的监督之下。至于结果，就更是由他们直接处理，我们不会参与。
反兴奋剂检测“老账”算八年
运动员样本会被保存八年，现在查不出来，并不意味着以后就没有问题。只有你真正干净，才会无所畏惧所有检查，无论时间长短。
南方周末：这次奥运会总体运动成绩大幅提高,如百米跑跑出了人类最快的纪录,游泳多个项目破了世界纪录,有人怀疑是不是与新一代难以被检测的兴奋剂有关。
赵健：我认为这是没有根据的猜测。田径比赛是检查量最大的一类比赛之一，因为它的金牌数量很多。对于田径项目，我们不仅在赛后进行检查，在赛前也进行检查。比如牙买加“飞人”博尔特我们在赛前就查了他好几次。
南方周末：你认为这次成绩如此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与兴奋剂的关联性有多大？
赵健：我认为取得这么好成绩的原因首先还是与运动员的训练，与他们的天赋、努力有关。
北京奥运会运动成绩的大幅提高是否与兴奋剂有关系，我目前不能评价，因为没有相关的证据。
但是，我想强调的是，使用违禁药物的运动员在奥运期间没有被查出来服用了兴奋剂，并不表明他以后就不会被查出来，这也是国际奥委会要求运动员样本保存八年的目的。目前有技术手段的限制，可能还不能完全检查出来，所以要用时间来等待清白的到来。在技术手段进步之后，我们还有可能回头再检查一下当年认为没有问题的样本。
所以说现在没有被查出问题，并不代表以后不会被查出问题。“女飞人”琼斯七年前的金牌都收回来了，就是因为有证据证明她七年前就开始使用兴奋剂。琼斯虽然从来没有被发现使用违禁药物，但一直受到美国反兴奋剂机构的调查，原因是她与臭名昭著的巴尔科实验室兴奋剂丑闻有牵连。该实验室发起人孔特两年前就揭发说，他曾向琼斯提供过违禁药物，并亲眼看见她使用禁药。这是一个窝案。
也就是说，只有你真正干净，才会无所畏惧所有检查，无论时间长短。
通过举报查出问题的比例较高
我们对兴奋剂举报非常重视，凡是真实的举报，我们都会给予奖励。
南方周末：有报道说，不少服用兴奋剂的案例是因为举报才被查出来的，是这样的吗？
赵健：有一部分是这样的。琼斯的案例就是被举报出来的。想举报的人可以通过电话、写信、传真、网络甚至直接到我们办公室与工作人员面谈进行举报。我们会根据举报的情况做一些必要的分析，判断举报资料的真实性。获得举报之后，我们进行调查，我们对举报非常重视。
但我们对于那些建立在感觉基础上的举报不会采信，比如我感觉最近他跑得特快而且看起来好像并不累，而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再比如我认为他成绩提高太快，他肯定用药了。这样的举报我们是不认可的。
我们会根据提供的相应证据来判断。我们并不要求举报人提供相关音频、视频资料作为举报证据，但是我们希望举报人要谈出一些细节，比如说举报人看到了，或者听谁说的。举报信息越模糊，可能性就越小。
我们获得了线索，会突然去实地检查。
南方周末：通过举报查出问题的比例高吗？
赵健：相对而言比较高。我们会保护举报人，而且还会给举报人以奖励。只要我们查实举报人举报的情况，我们都给奖励。具体奖励多少我不便透露，但是奖励还是可以的。举报人也并不需要出现。
一个规律是，一般的阳性个案通过筛查查出来的比较多，大的集体作弊，通过举报途径发现的比较多。
我说的集体服用并不是指集体项目，比如一个篮球队、排球队十几个队员，都服用，总会有人来抵制这个事情。个人项目中的个别团伙比较容易集体服用，比如一个教练带几个队员这样的。我们查出的项目中田径较多。
这是一届干净的奥运会
目前没有人类生长激素呈阳性的报告。
南方周末：这次奥运会查出来的几例有没有可能出现假阳性？
赵健：不可能，心得安、利尿剂都是人体没有的东西。EPO是人体有的东西，但我们已经进行了甄别。这种外源性的物质最好查。
即使这次我们全部检查完了，也不能证明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就有我刚才和你说的那样，有些情况需要时间才能做出判断。
南方周末：奥运会如果比完了，运动员都回国了，怎么跟踪调查？
赵健：这有许多办法。我们会把这些情况如实反映给国际协会，比如国际泳联、田联等等，协会会继续完成追踪调查。奥运期间没有查出来并不意味着你就逃过检查了。
南方周末：在奥运会开幕前我采访你时，你说“要办史上最干净的奥运会”。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你认为当初的目标达到了吗？
赵健：我认为目标达到了，这届奥运会就是一届比较干净的奥运会。
如果非要找一个标准，就是这次的阳性率低于近几届奥运会的阳性率。现在检测技术和方法日新月益，每天都在进步。北京奥运会革命性的检测手段就是人类生长激素（HGH）的检测，这是首次在奥运会中使用这种检测方法，目前没有人类生长激素呈阳性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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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傅剑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