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会让人们更关注中国”
专访联合国秘书长体育促进发展与和平特别顾问莱姆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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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日程安排等原因，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未能出席北京奥运会。来自德国的维利·莱姆克（Wilfried Lemke）先生，作为今年3月刚刚被委任的联合国秘书长体育促进发展与和平特别顾问（即体育特使），代表潘基文出席北京奥运会。
   
莱姆克曾任德甲著名球队不来梅的经理人18年，在联合国就职前曾任德国内阁及体育事业参议员、不来梅州教育与科学部长等职务。
   
8月15日，联合国驻华办事处召开新闻发布会。其间，莱姆克做了“体育运动是推动发展与和平”为主题的发言。会后，莱姆克接受了南方周末专访。

“人民有运动的权利”
南方周末：提到联合国，大家常联想到维和、裁军等方面，未必能想到联合国秘书长还有专门的体育特使。为什么联合国内要设置这样一个职务？在联合国的体系里，您主要从事哪些事务？联合国内，还有无专门从事体育事务的机构或办公室？
   
莱姆克（以下简称莱）：事实上，联合国内部，很多机构也做涉及体育的工作，比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他们关心城市和乡村是否有足够的合适的体育设施，还有的组织在做环境保护的工作，因为没有足够好的环境，体育运动很难说能在很好的条件下开展。
   
我主要有三个任务：第一是作为联合国的代表，尤其是秘书长个人的代表；第二，我是一个“促进器”，在联合国、非政府组织、体育联盟，甚至媒体之间，可能出现不同意见和矛盾，我的任务就是帮助化解各种矛盾；第三，我是一个运动的提倡者，这意味着我会去那些不认同体育价值的国家、政府那里做工作。比如说，我去过非洲的很多国家，那些国家的领导们告诉我说体育只是一种奢侈品，不是人民真正需要的，这时候我就要努力说服他们：体育运动不是奢侈，人民有运动的权利。而且可以肯定，体育运动中有很多价值，尤其对于孩子们和年轻人来说，这是很有意义的。
   
南方周末：为什么联合国会对运动做这么多的关注呢？
   
莱：我不知道联合国算不算是真的对体育做“很多”的关注，但联合国的确关注体育运动事业，我非常欣赏联合国的这一态度和做法。联合国系统已经意识到，体育运动对于全世界的人来说可以有多重要，尤其是在“后冲突时代”。通过体育运动，可以把人们聚集到一起。
   
另外，体育运动也是反贫困的一个重要手段，比如说，南非2010年要举办世界杯，如果这成功了，成千上万的运动员和观众会来到这个国家，很多的投资也会进入这个国家，这意味着给这个国家带来很多的商机和工作机会。并且，一种朴素的价值会得到传递，人们要通过培训和锻炼才能成功，你要努力，在学校、在公司都是一样，如果你很懒惰，那你无法成功。

“探索用体育带来积极影响的可能性”
南方周末：你出席了开幕式吗？观看了哪些比赛？在你看来，你前来北京出席此次奥运会的意义和收获主要在哪里？
   
莱：我出席了开幕式，也观看了一些比赛，比如赛艇、游泳和乒乓球。总体上，中国出色的准备和组织工作，以及中国人的热情待客，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中国政府、国际奥委会、无数的志愿者们，以及各国运动员在过去几年都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我想向他们致以我个人的祝贺！
   
但作为一个和平与发展的提倡者，我也对奥运会的长期遗产有兴趣，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其他地方。最终，重要的是那些被用来实现发展目标的工作。我在北京期间，我与联合国机构、中国政府、北京奥组委、国际奥委会、体育组织、非政府组织和媒体的很多伙伴会面。我们有机会去交换观点和看法，探索用体育带来积极影响的可能性。现在，我们的责任是，在运动竞争之外，长久延续奥运会的伟大成就。
   
南方周末：在你看来，这次奥运会会给中国带来什么？
   
莱：我坚定地认为，国际奥委会选择北京举办奥运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奥运会已经给中国带来了社会、经济和环境等很多方面的进步。比如联合国负责环境的部门，在过去三年里，跟北京奥组委、国际奥委会和其他的中国伙伴进行合作，使得比赛环境比较“友好”。在我看来，他们为此付出的巨大努力，是奥运会最好的遗产之一。
   
南方周末：北京举办奥运会的过程中，也曾遇到了很多波折和困难。你怎么看待举办重大体育赛事与改善国家形象之间的关系？我们知道，德国在战后也举办过奥运会和世界杯。
   
莱：你说得对。中国在承办奥运会期间曾经遇到了很多挑战。我很高兴看到，尽管过去几个月里有些动荡和困难，但现在人们已经主要是在庆祝运动员的成就，我们也看到人们彼此的理解和友谊。这是中国人民可以骄傲的事。
   
体育运动对社会发展是很重要的。比如2006年德国世界杯，这对于德国来说，是一件大事。我们对自己的队伍感到骄傲，我们聚集到一起，为我们的球队、我们的旗帜感到骄傲，人民欢聚在一起，非常高兴，这在德国战后50年以来是没有过的。这跟现在中国的情况很相似，你们为你们的运动员感到骄傲，为这个国家骄傲，你们为改变环境等方面，做出很多的努力，你们成功了。
   
另外，这不仅仅是一个国内的问题，这也是一个外部的问题。比如德国，人们知道德国人很讲纪律、非常严谨，我们只有8000万人，但我们同样很强大，为全世界制造优良产品。德国人希望让全世界的人都来看到德国的更多方面，看到我们出色的准备工作，希望全世界人民看到，我们是怎样把我们的价值嫁接到体育运动上。我们还希望，全世界来买我们的产品。
   
毫无疑问，现在世界正在通过北京奥运会更好地了解中国，全世界的人们都可以得到关于中国的详细信息。我对这一点有深切感受，我去了瑞士、荷兰、俄罗斯、美国、肯尼亚、南非，我看到了很多当地的媒体在报道关于北京奥运的消息。也包括德国，几乎每天、每份报纸的内容都离不开北京奥运会和中国。
   
南方周末：不过，围绕奥运会的国际舆论中，有一些负面的评价和报道。
   
莱：无论是正面新闻还是负面新闻没关系，但至少让人们更关注中国。有时候我们会说坏消息就是好新闻，因为人们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坏消息就是好新闻，好消息不是新闻，这是德国的一个说法。
   
可以给你一个例子，在我做德甲的不来梅俱乐部经理期间，我有次很愤怒地对一个德国记者说：“为什么你不按现实报道！你总是对那些不好的事有兴趣，当我们干得漂亮时，你从来不报道！”这个记者跟我说，“先生，请你理解。就好像一个机场，飞机每天降落，20年，每天都是正常的，这是好事，可我们不会报道，否则人们会以为我们疯了——报道飞机平安着陆。但有一天，飞机突然‘嘭’，摔下来、爆炸，那这就是新闻了。我们会发照片，写文章。”
   
我接受了这个记者的说法，虽然他每天都在报道，我的不来梅俱乐部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体育帮助我们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南方周末：在此次奥运会火炬燃起之际，在格鲁吉亚的南奥塞梯，战火也在爆发。为此，你有没有同俄罗斯、格鲁吉亚等方面进行交涉，促使他们在奥运期间停火？
   
莱：我最初得知俄罗斯和格鲁吉亚的战火，是在我看完奥运会开幕式后。当晚，回到酒店打开电视，我才看到相关报道，对这些，我非常失望，因为它极大地破坏了奥林匹克精神。
   
据我所知，奥运会第二天，所有的国际奥委会官员、很多奥运会参赛运动员，甚至很多媒体人士，都表达了他们的失望之情。奥运会期间的战火绝对是不可接受的，所有的联合国成员都曾达成一致说，我们遵守奥林匹克精神，但是当奥运开幕式刚结束，就爆发了武装冲突，这绝对不可接受。据我所知，潘基文秘书长对此也深切关注，而且立即和两国负责的官员取得了联系。
   
南方周末：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看到俄罗斯和格鲁吉亚的运动员在领奖台上拥抱接吻。
   
莱：我的确被两个运动员的表现感动不已。这两个运动员向世界发出了一条强大的信息！他们是每一个人的榜样。当然，一个吻或者拥抱不能给地区冲突带来太多改变，但这是一个重要的象征。它表明了，通过体育，另外的道路和行为方式是存在的。
   
南方周末：你曾经说过，奥运会是运动会，它不是联合国大会，也不是安理会。你反对政治介入体育，那么，反过来，体育对于政治，运动对于联合国和安理会的事务，起到了哪些积极的作用？在您就任之后，您自己从事过哪些联合国的重大活动和行动？
   
莱：奥林匹克运动会是最重要的国际事件。这意味着，既会有很多声音讨论运动，也会有很多声音讨论运动之外的话题。尤其是奥运会期间，有成千上万的记者来到中国。这对我来说完全没问题，这甚至是我在很大程度上所鼓励的。但我关心的是，奥运会的政治化问题。
   
联合国尊重奥林匹克运动的最基本原则之一，就是非政治化。联合国把体育看作一种在不同个人和社会之间的桥梁，一种促进社会发展的工具，尤其在新千年人类发展目标被提出之后。体育可以去促进社会进步，减少贫困，扩大教育，改善男女平等，预防艾滋和其他疾病，加强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甚至增进和平、解决冲突。
   
让我给你一个例子：在6月，我参观了肯尼亚和索马里边境的一个联合国难民营。我目睹了体育运动可以怎样真正地帮助那些由于战乱、暴力和歧视而饱受心灵创伤的人们。我看到了体育运动使他们看起来有跟正常人一样的外表，让他们能够相互交流，让他们团结在一起。当然，体育运动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我仍然相信，体育运动有潜力去帮助我们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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