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经多年经营、废弃,又被改造之后,硕大的塔山尾矿库就此成为下游方圆几公里之内几千居民头上的悬湖,一个充满砂石泥水的湖。
■“三无”的新塔矿业,一直生产到9月8日早上8点,灾难发生的那一刻。
从2007年10月开始,山西新塔矿业有限公司在塔山矿区修建选矿厂。将废弃的尾矿库“变废为宝”成选矿水池,尾矿库里的泥沙和小石子就夯成了水池的泥墙。
用磁选机从矿石中洗筛选取有用的矿物质,最重要的条件是水。“选厂”的核心其实就是这处“变废为宝”的水塘,而水则是从深井里被抽出再灌注进去。为了防止水池向下渗水,新塔公司在水池的底部铺上了塑料薄膜——只铺了薄薄的一层。
在水塘的旁边还堆积着一处规模巨大的石子堆,石子直径有五六厘米大小,正是矿石提炼铁粉后的废弃物。
在历经多年经营,废弃,又被改造之后,硕大的塔山尾矿就此成为下游方圆几公里之内几千居民头上的悬湖,一个充满砂石泥水的湖。
这一池泥水已在村民们头上悬了将近一年,从新塔铁矿将废弃尾矿库改造成洗矿水池开始,它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那里,无声无息,应当被警觉,却又被有意无意的忽视。当它突然砍下,所有人已无能为力。
18万立方混合着泥沙和废弃石子的水,一直在隐秘而无可挽回地从水坝底部向外蚀咬。直到9月8日早上8点,泥水喷涌,撕扯;坝基消融,坍塌。
轰隆隆的巨大响声瞬间由远及近,几十秒的时间,集市已被奔腾的泥石汪洋淹没,汹涌的“波涛”还在继续往下游直扑而去。在近6公里长、300米宽的地带上,房屋,车辆,摊位,人群,全部被吞噬。
矿工丁地权发了疯地一边朝集市跑、一边叫唤——他的妻子肖琳正在买菜。但越接近集市,他的声音越小,他知道,妻子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和他的妻子一起陷入灭顶的,还有仍未统计出人数的赶集的人。
新塔公司负责采购维修设备的职员刘合刚坐进办公室,轰隆声滚滚而来,还没等缓过神来,背后一股强大的泥石流已经将他裹走。“为了呼吸,只有吃进泥和石子。”终于,他吸到气了,已是距离办公室两三百米开外,旁边的三层医院只露出了一层多在地平线之上。
这天还是新塔公司发工资的日子,一大早,公司里就来了几十个准备领工资的矿工。这些矿工中的绝大多数就没有刘合幸运了,他们的名字更多的是在失踪者行列中。
9月9日,搜救现场利用生命探测仪从7个方向进行了探测,再未发现生命迹象。10日,生还的希望更加渺茫,从襄汾到矿区,一路已听不到120的急救鸣笛声。
10日一早,来自重庆奉节的矿工卢延菊和工友们拿着名单核对,在矿上她有几百老乡。“张发林,没找到”;“张发兵,也没找到”;“张发群,没了”;“苏中现,没找到”。“卢延学呢?”她问。“可能也死了”……那一刻,在清早的微曦中,她脸色惨白。
截至发稿时,据新华社报道,襄汾尾矿库溃坝已造成128人死亡,35人受伤。
云合村村民坚称,就在事故发生的一个月前,村民们曾到乡里“告状”,他们担心村子头顶巨大的尾矿库“万一出事”。乡里和村里的干部到塔山尾矿去了,停了几天,后来又开工了。
这可能是目前已知的能避免灾难的最后一次机会。但这最后的机会同样被忽略了。“三无”的新塔矿业,一直生产到9月8号早上8点,灾难发生的那一刻。 (本报综合消息 新华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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