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矛盾不息 动荡不止——政治危机背后深藏“阶级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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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举行的选举中，颂猜当选为泰国新总理。选举之后，这个佛国是否就出现平静与祥和？

只要政府的民粹主义政策不变，泰国权力精英一定会继续示威下去，直到有一天他们成功赶走他信的影子，或者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选择妥协。然而在那之前，泰国的政治动荡还会继续，人民依然会受撕裂的 “阶级斗争”之累。

如果不是5月份沙马提出修宪，引起泰国人民民主联盟（以下简称“民盟”）又一次大规模抗议，Tak的日子可能还像往常一样平静：每天从郊区开车到曼谷的银行，晚上下班回家上上网，和朋友们聊聊天。

“我现在下班后有时会去总理府，和示威者待上一两个小时，然后再回家。”Tak说。

“这么说你是民盟成员了？”笔者问。

“哈哈，我算80%的民盟成员吧，他们有些主张我会支持，但有些做法我不赞同。”

和Tak的相识有些巧合：在民盟网站上的一个聊天室中，笔者认识了当时正在和他信铁杆支持者舌战的Tak。

“我们反对的不是沙马，我们反对的是他信体制”
“我们只是反对坏的民主……东北部、北部和东部的人民实在是什么信息来源都没有，根本没有受过教育。他信简简单单的作秀或者几十铢就能得到他们手中的选票！”

在2006年军事政变之后两天，民盟宣告解散。2008年5月，林明达和占隆再次召集人马，身着大家熟悉的黄衫走上街头，带领着两年前的同一群人反对沙马修宪，要求沙马下台。

身处此次政治危机中的沙马不似他信。自1968年步入泰国政坛以来，除了在1976年残酷镇压泰国法政大学的学生之外，沙马并没有多少事情让群众记住他。让其声名鹊起的反倒是他在电视台主持的烹饪节目。民盟认为沙马是依靠他信才能上台的，是他信的代理人，因此对其穷追猛打。

就在9月9日泰国宪法法院裁决沙马收取烹饪节目酬金违宪必须辞职之后，民盟立即发出了一个包含五点要求的声明：“（民盟）为了践行人民最基本权利并聚集在政府大院里的这个神圣任务并没有结束，并且必须要坚持下去。”这意味着，就算沙马已经下台，民盟也并不打算结束其发动已20天之久的示威活动。“我们反对的不是沙马或者颂猜，我们反对的是他信体制。”Tak对笔者说，“我是华人，我其实并不讨厌同为华人的沙马。包括代总理颂猜，我觉得他比较有礼貌有风度。但是他们身后的他信以及他信体制允许贪污、官商勾结、裙带关系横行，破坏民主。”

事实上，此次大规模抗议活动一开始，就遭到广泛的批评，尤其是民盟占领泰国国家电台后，本来同情示威的媒体猛批其压制媒体自由。之后民盟提出的New politics(新政治)也饱受争议，尤其是议员的产生办法，由原来的直选产生而变成了70%委任、30%选举产生。这被国外舆论广泛认为是泰国民主的倒退。

然而在Tak眼里，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我们不是反民主，我们只是反对坏的民主、能让坏人钻空子的民主。你知道东北部、北部和东部的人民，他们实在是什么信息来源都没有，并且根本没有受过教育。他信简简单单的作秀或者几十铢就能得到他们手中的选票！”

人民力量党内的“四人帮”
尽管他信远在英伦，其拉下沙马的行动透露出他对泰国政治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沙马辞职后，人民力量党及其他五党执政联盟一波三折的总理提名过程颇令外界费解。

人民力量党面临内外压力依然提名沙马，然而在国会的提名表决中，由于反对党以及部分人民力量党本党议员的缺席表决造成沙马“回锅”无望。多数分析认为，这是由于担心沙马再次上台会引发民盟示威升级和民意进一步割裂。其实不然。沙马落选，决定因素还是他信。

人民力量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由于之前一次泰国改组内阁的分赃不均，造成人民力量党内部的东北发展派极度不满，开始向外界大量透露该党内部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作为党领袖的沙马，有自己的小派别，叫作“四人帮”（Gang of four），他们并不是完全听命于他信，这令其他忠于他信的派别极度不满。这种不满直接导致了本党议员的临阵倒戈。

自然这引起了“四人帮”的报复，忠于“四人帮”且手中掌握着大量东北部议员的奈温派，已经宣布在国会9月17日票选总理时，不会支持本党候选人颂猜。

尽管他信远在英伦，其拉下沙马的行动透露出他对泰国政治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因此，民盟誓死要把任何与他信有瓜葛的人赶出权力中心也就不奇怪了。

缄默的国王
国王需要的是，在关键的时刻作出决定，一举定乾坤，成为最后的赢家。

和2006年相比，此次政治危机最大的特色在于国王的缄默以及军队的按兵不动。

2006年的政变中，有分析说，他信对国王不敬，甚至谋划有在国王过世之后影响王位继承，才使得国王发布谕令谴责他信，为政变背书。在泰国民众心中如神一般的国王对政变的认可，也使政变在泰国具有了最大的合法性。

但意外的是，没有了他信的他信党依然可以在选举中东山再起。政变赶走了他信，却赶不走他信的代理人。2007新宪法解散了泰爱泰党，却禁止不了其另一个替身党——人民力量党的崛起。即使此次人民力量党由于贿选被解散，依然还有新的党可以做替代品。面对沙马，再次下谕令斥责也恐怕有些说不过去。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国王和军队最大限度地充当局外人的原因。国王需要的是，在关键的时刻作出决定，一举定乾坤，成为最后的赢家。因为他是泰国的神，不允许任何失败。

被撕裂的泰国社会
“他信的农村”和“中产阶级的城市”之间的冲突，是泰国传统权力精英和他信民粹主义路线之争。

民盟称“只要人民力量党不下台，保卫民主和宪法的行动就会继续”，但没有多少人相信民盟如此大规模的示威活动以及提出“新政治”仅仅为了争取民主。泰国政治危机背后深藏的仍是泰国经济发展不平衡带来的阶级利益冲突。“他信的农村”和“中产阶级的城市”之间的冲突，是泰国传统权力精英和他信民粹主义路线之争。

2006年政变时，农民开着拖拉机从东北部到曼谷挺他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此次泰国英文报纸Nation援引民盟成员的话称，支持政府并和民盟示威者发生冲突的人，都是人民力量党花钱从他信的票仓东北部地区一车一车拉到曼谷的。

更有人将他信－沙马执行的经济政策称为草根凯恩斯主义，意指通过政府大规模经济支出刺激经济增长，且其经济支出向低收入人群倾斜。这就损害了中产阶级的利益。“金钱是政治的母乳”，无论是沙马的定谳，或是他信流亡，只要政府的民粹主义政策不变，泰国权力精英一定会继续示威，直到有一天他们成功赶走了他信的影子，或者有一天他们终于选择妥协。然而在那之前，泰国的政治动荡还会继续，人民依然会受撕裂的阶级冲突之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