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我们的目的就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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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馆的主题是“普通建筑”。什么叫“普通建筑”？张永和给了三个基本条件：1.认真做的；2.有质量的；3.与每天的生活发生关系的。在中国最受舆论关注的明星建筑，符合1、2但不具备3，就像故宫，“故宫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建筑，看上去也高兴，可是你一辈子去几次？”而老百姓最关心的城市住宅，符合3但没有1、2，因为尽是没有太多研究的大生产式建筑。

中国建筑在这两种极端之间的部分，好像没有什么动静，没什么人知道。“可里边有很多创造性的东西和人。他们盖的可能不是那种纪念碑，有时候很小，形式也不‘跳’，但很有意义。建筑师的思考里有一份智慧，每当使用好的建筑，你体会到这份智慧。”张永和说。

在世界最高端最重要的建筑展上，中国馆没有造星，没有故作惊人之语，而是说普通话做普通事。

当然不造星恐怕也是因为无星可造，像张永和说的，“常常也有这种讨论，说中国怎么没有世界最伟大的建筑师，可是中国现代的建筑才刚刚开始，有才怪了。”年轻的策展人龚彦的看法是，“中国现代的建筑还不能给世界带来什么。我们先用好这样的机会，把自己想说的，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说了。”

以色列馆策展人说：“无论城市还是乡村，富有地区还是贫穷地区，以色列人像是着了魔，想方设法扩张他们的私人领地。”

以色列：从封阳台开始
开放的阳台是半公共的空间，封阳台说明人们对私人空间的爱好胜过公共空间。

城市人口的增加和可用土地的有限，使全世界都认同城市应该向内发展，更密集而不是继续向外扩张。扩建是向内发展的表现之一，以色列馆谈论“扩建”，从封阳台开始。

扩建行为之一正是所谓“私搭乱建”：没许可、没规划、DIY（自己动手做）、有需要就盖、便宜、颠覆官方战略、不讲任何规矩，生动反映现代人类聚居地的面貌……最常见的就是封阳台，最便宜也最快地多出一个房间。封阳台成为以色列城市景观的特征，结果市政府开始对封阳台行为征税，当然这只催生了新的民间对策。

开放的阳台是半公共的空间，封阳台说明人们对私人空间的爱好胜过公共空间。策展人对背后的文化颇做了一番揭示：“以色列的文化里，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的观念非常普遍，以色列人的精神特质是生存技巧高度发达——对有限资源的竞争感长存，对额外收益的迫切心日进。这种精神特质大抵是多年未决之领地冲突的产物，也令‘攫取的文化’大行其道，结果就是不停地吃掉公共空间。”

当然也有政府主持的合法扩建计划。1950年代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大熔炉”政策下，官方机构热心采纳从欧洲引进的包豪斯风格和“花园城市”理想，建造了许多带有大面积开阔地的住宅区。许多年过去，房客自行扩建房屋已经破坏了原有的现代主义立面，于是政府进行的监管扩建开始占用原有建筑周围的空地，大大增加建筑容积，并统一混乱的立面。

以色列有很多阿拉伯式的石头房子，按阿拉伯人传统家族结构布局、建造。过去的建筑原则，允许这样的房子在家族壮大时向核心建筑周边扩建。当这样的居住区被以色列人占据，阿拉伯人迁走，在所谓“保护原有建筑”原则下进行的扩建，就不再是向四周，而是沿垂直轴线向上，以前两层的阿拉伯石头房子用现代技术和材料改成3到5层。当阿拉伯房子成为“时髦”、“原汁原味”和“地中海风格”的同义词，它们的价格迅速提高，但真正的阿拉伯身份和历史语境已经不见踪影。

不管是什么样的扩建，以色列馆提出的问题是：城市规划怎样能够具备足够的弹性，以容纳预料之外的变化？制定规划和实施规划之间的这段时间沟壑，规划者应当如何填补？在持久而迅速的变化之中，规划究竟有什么意义？这样的问题其实在20世纪中期就已经引起广泛探讨，对以色列这样一个背景极为复杂的国家，规划“提前量”的问题不止是建筑意义的，也是历史和文化意义的。

德国计划在集装箱货轮上重新使用风帆，可以节省燃油10%至40%。

德国：点子风暴
大金字塔计划是：只要买一块装骨灰的石头，就能成为金字塔的一部分。

“西方社会的生活方式是东亚和南美社会发展的榜样，所以我们必须创造一种可持续的生活方式，既吸引人，又同环境和谐——不管是社会意义还是生态意义的和谐。”从策展序言的语气，德国馆透着年轻直率。

可持续建筑在德国有很长的历史，他们有两个互为对比的传统：一是探索有利生态的生活方式，一是利用高科技延续现代建筑。名为“升级城市”的主题之下，德国馆展出了100个“生态城市”的点子，有的已经实现，有的恐怕显得相当天真，但他们是真的很在意。

点子1：德国肯定是要继续造汽车的。升级汽车的方法，一是改善技术，一是优化使用。一小群独立工程师和设计师开发了新的小车LOREMO，重量超轻、风阻超小、油耗超低。但LOREMO还是没有彻底解决汽车问题——一辆车里只坐一个人，这是个人交通耗能的根本。因此有了“开路哇”。这是一个用手机短信、GPS和中央服务器构成的拼车服务平台，只要发个短信，就能找到合适的拼车对象。

点子2：一种高科技的建筑表面涂层，在日光照射下，可将汽车尾气中的氮氧化物转变成水溶性的硝酸盐，以及把有机废气变成二氧化碳和水。否则这些化合物将造成地面臭氧污染。

点子3：如果开掘煤矿在目前还不可避免，何不在露天开掘的地点做一些规划，比如挖掘机的路线经过设计，可以使开掘过后的地貌形成生动有趣的景观。100年后德国最大露天煤矿就会变成德国第二大湖，临近的居民会在木板路上舒服地晒日光浴。

点子4：有利生态的生存方式甚至延伸到我们的“身后事”。人越死越多，地越来越少，将来有两米长的一块葬身地会是很奢侈的。但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过世之后能在世上留点纪念。所以有了大金字塔计划：只要买一块装骨灰的石头，就能成为金字塔的一部分；所有石头尺寸都一样，但可以选择不同颜色、装饰、铭文……就目前所定的石块尺寸，现存最大金字塔胡夫原高146米，而1亿人参与“建设”的金字塔可以高达578米。

点子5：回收再利用这件事用到了建筑领域。德国西部拆掉了一幢百货大楼，大楼立面曾是西德经济神话年代的建筑标志。现在东部一个城市把整个立面运了过去，直接用在一个新建公共图书馆上。

点子6：在集装箱货轮上重新使用风帆，可以节省燃油10%至40%，也减少了排放。德国一家公司设计的这种风帆已经完成试验，正在设计系列产品。

日本：看上去没有
没有电梯，绝大部分的日常生活在最底下的三层就能进行。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附近有一家服装店，从街面上的橱窗看进去，四白落地什么都没有，像是铺面等待出手。进去才看得见通往地下的楼梯，到了整个漆成黑色的负一层，才有满架的衣服鞋帽。今年的日本馆多少借鉴了这一招。馆内空空如也，馆外园地上，建筑师石上纯也与东京大学的植物学教授大场秀章一起建了大小高低不等的几个玻璃温室，里边种植的花草高低错落。

但展馆里并非真的什么也没有，走近墙壁就能看见淡淡的、笔触细密的漫画和文字，都是用铅笔现画上的。它们是植物包围建筑或建筑融入自然的无边幻想，比如大片林地当中，建一幢地基面积很小的住宅，但是有17层高，像一根正方的柱子。没有电梯，绝大部分的日常生活在最底下的三层就能进行。“再往上的楼层，就当它们都是度假地，平时是不会去的。当然，哪一层才是界限也并没有规定。等哪天想逃离俗世寻个清静，就徒步上行吧。”“湖计划”是把工业用水库建成一个小城镇，房子建在湖水里成片的陆地上。随着湖水的自然涨落，湖在每一刻都不一样。伴随湖岸线的变化，建筑物的地基和公共空间也在变化。如此，城镇的构造逐季节而变。“小岛花园”是设想湖中有许多小岛，每个岛有自己的房子——岛的面积就是宅基地的面积，岛多大房子就多大，岛什么形状房子就什么形状。“植物巨蛋”则画出了像北京的国家大剧院那么大的穹顶，全是植物缠绕蔓延而成，下边是无数住着人的小房子，“如果有可能，会是什么样的呢？”或者干脆住在玻璃温室，在花丛中散落着沙发、浴缸、水槽、灶台……

双年展中一副名为“最低时速200公里”的图片，这不是游乐园，未来的我们也许将在高速公路上玩过山车。
本组图片由李宏宇摄

英国：请住紧点
公寓房间常常只有一个朝向，英国人都会问：“干吗要买这样的房子呢？”

1万欧元能够购买的住宅面积（单位：平方米）：大伦敦区：1.88，爱尔兰：3.35，英国：3.61，意大利4.10，荷兰4.08，西班牙4.51，丹麦5.36，瑞典5.44，比利时5.83，法国5.86。这些数值并不是简单写在那儿，而是照实际尺寸把一个个面积不同的方块画在英国馆的展墙上。

英国的住宅均价几乎是全欧洲除摩纳哥之外最贵的，而每套住宅平均面积76平方米，则在欧盟国家中垫底。

从1974年到2004年，英国住宅现房平均价格每年上涨2.4%，是全欧洲房价涨幅的两倍多。原因之一是供不应求：英国每年人口增长35万，而单人或双人住户又逐年增多，但保护绿地的传统使得英国的城市化国土比例仅为10%，远低于德国的27.5%和荷兰的28%。原因之二是，过去10年英国养老基金的数次经营失败，使越来越多人到房产市场寻求自己的未来保障。

英国住房的私人产权占70%多，要是房市稍微出点状况，着陆稍微不够软，国家经济就很麻烦。为了增加住宅供应量，把房价涨幅拉低到欧洲平均水平，2000年英国政府出台一项规划政策指导，不鼓励每公顷30套住宅以下密度的发展项目，每公顷50套是适当的，至于伦敦中心区，每公顷435套住宅的密度也得到了批准。10年前英国住宅中只有15%是公寓，到去年则变成近半数。5年前北部城市利兹市中心只有1800套公寓，到去年，已建成和已获批准的项目加起来有21000套。

结果出台政策的目的并没有达到，住在市中心这些公寓里的大多是青年和第一代移民。英国人住宅文化的“偏见”根深蒂固——厌恶大住宅区项目，喜欢住自己的房子；而且公寓主打的一居室二居室根本不适合英国家庭生活。公寓房间常常只有一个朝向，甚至还有朝北的，英国人都会问：“干吗要买这样的房子呢？”

大量公寓房的推出增加了私人投机，因为房价上涨，本来要买房子的买不起，退而求租，租客与日俱增；二来按揭贷款的市场竞争使得过去10年里住房按揭保持在较低水准，许多房主都不必靠租金付房供，情愿让房子空着，方便随时出手。结果英国很多地方住宅供求差距反而更悬殊了。

建筑师能解决这种问题吗？某种程度上可以，比方说设计得更舒服一点。英国馆展出了5位英国建筑师的设计项目，每人都拿出在本国和国外做的作品各一件，探讨建筑实践中的具体文化差异。两相对比，英国的环境显得更复杂、设计难度更高。街边的一幢房子，可能存在多种产权模式：卖给私人的、政府出租的、参股置换的，不同业主有不同要求；在设计房子的时候，往往又要与周边可能有着100年时间跨度的建筑风格和谐对话。策展人最后得出了比较骄傲的结论：在英国设计房子的经验，可以给很多别的国家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