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自绥芬河 2008-09-25 11:18:47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三年时间身家超千万
1992年的绥芬河是这样一个地方:它有自己的国旗班,每天和首都北京一样举行升旗仪式,尽管它的人口只有几万;城市中心有一个广场,广场四周的街灯,都是从天安门“退役”后重新上岗的;它的出租车多是北京吉普,起步价达到10元,但人们似乎见怪不怪。
这一切暗含了已当选市长的赵明非和北京非同寻常的关系,回忆起赵,绥芬河人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他确实改变了人们的观念”,王学文的说法更直白:赵明非给绥芬河人洗了脑,给公务员松了绑。
1992年5月,市长赵明非带着一件夹克、两个饭盒、一套取自宾馆的牙具、一台小收音机,和他母亲从北京捎来的蜂王浆,上街摆地摊去了。“头一天晚上就通知了电视台,”赵明非当时的秘书孙书林说,“到了现场,工商局的人还喊了一嗓子:赵市长摆地摊了,大家快来买呀!”
赵明非的“摆摊秀”是中国下海潮的一个缩影,《变化》的作者凌志军在书中列出了一个当年下海名人的单子:薄熙成、李宁、黄婉秋、张海迪、韦唯、那英、刘晓庆、陆文夫、王朔……他写道:“几乎所有的禁令都被取消了。政府可以办公司,学校可以去赢利,教师可以兼职,官员可以做买卖,倒卖紧俏物资的人可以合法地从中牟利。一个省的检察机关公开声明:对回扣、提成和兼职收入,将不追究法律责任。另一省的工商部门跟着宣布,谁要是想办公司,可以不必申请营业执照,也不必缴纳管理费……党的方针和百姓的意志能够弥合无隙、同舟共进的日子,在当代中国的历史上比人们想象的要少得多:50年代初期有过一次;80年代初期又有过一次;现在到了1992年,是第三次。”
那时候赚钱也容易,王学文曾在格城(格罗捷阔沃)看到了一架古色古香的电话机,俄罗斯卖主开价50美元,或者一套阿迪达斯的运动服,“一套阿迪才几个钱啊?我们这边到处都是仿制的……”事实上,在苏联日用品匮乏的大背景下,载满中国货的火车,往往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已经清空——每一站的站台上,都挤满了抢购者。
整个绥芬河为此陷入了疯狂,王学文说,那时候就“看不到闲人”,除了上学的学生,所有的人都在为边贸奔忙。有和王学文一样三天两头奔俄罗斯做易货贸易的,有腿脚勤快的去“拼缝儿”,全城4万来人,据说最高峰时有1万多“拼缝”者。这些蚂蚁大军,每日游走在火车站和各边贸公司之间,散布新闻,带来各种供求信息。这一年,绥芬河有2000多家外贸公司,有人开玩笑说,在街上随便扔个石子,就能砸到一个经理。就连家庭主妇们也放弃了电视机和电视剧,她们把“渴望”落实在了行动上——租床位卖商品,1989年,青云市场一个1米宽的床位租价不过2000元,几年后就涨到了数万。
公务员也不例外,摆摊之后,赵明非推出了7小时工作制——为了方便公务员业余时间经商。另一个颇具意味的动作是机构精简,他甚至取消了宣传部,把它和文化局合并为社会文化局。“赵明非精简机构,让官员随时可上可下,把官位弄得不值钱了。”秘书孙书林评价。
到1992年11月17日,连孙书林也配合改革、自愿下海了。和周边县市比,绥芬河人开始习惯了“不图安稳、不靠国家”,当然,没人会想到,这2000多家公司中的绝大部分熬不过1993年。
王学文也随之迎来了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光,中国的服装、小电器、方便面一车皮一车皮地从绥芬河运出,而苏联积压的钢铁、木材、汽车则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得意之作便是用2000吨玉米换回了50辆拉达轿车,从1990年到1992年,三年时间他的身家已超千万。
王学文记得,1991年他牺牲了春节,拉着家人陪苏联一位主管物质出口的厅长在国内旅游,“北京、上海都去了,还得防着他被‘特务’挖走。”所谓“特务”,是竞争对手为了挖墙脚而安插在各大宾馆附近的人,“那时候都想抢苏联的官员和国企老总啊,抢到了不久就只跟你签合同嘛……”
而据绥芬河一位做了多年外贸的“倒爷”说,国内向苏联出口粮食、棉花等需要配额,而对于个人来说,买车票、边境盖章也要凭本事。曾在史志办工作过的周艾民回忆,90年代以后,“条子”在绥芬河开始卖钱了。
我要打分:
5/5 (共2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