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22 20:52:14 来源:南方周末
喝酒
我认识谢晋是12年前,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认识他。后来从生活中有接触是1997年,两个美国教授来我们学院访问,他们对《鸦片战争》很好奇,想看中国人怎样来表现这段被殖民的历史,他们希望能够见谢晋。
当时谢晋的《鸦片战争》已经上映完毕,刚好有空。我们学院执行院长打电话给谢导,所以谢晋很爽快答应了。时间约好了却找不到翻译,后来让我当翻译。
那天谢晋聊兴挺浓,本来也就说见面一个小时,结果一下子聊了三四小时,聊完的时候天都黑了,我们学院就请他们吃饭。谢导那天特别地兴奋,拿了瓶茅台酒要跟两个老外喝酒。老外不会喝酒,为了表示敬意,稍微抿了一点。谢晋就说,“你们不是男人的喝法,我教你们男人怎么喝。”他把酒杯倒满,一昂头,倒在喉咙里,我都看傻了。他说这是拍《牧马人》的时候跟宁夏、青海那边的牧民学的,就是干喝。
后来那两个老外被整惨了:有一个人晚上老是想吐,不敢到床上睡觉,就在浴缸上坐着,坐了一个晚上。我第二天去接的时候还坐在洗手间里。
第一次接触,谢晋不像以前在媒体上、在报纸上看到的文绉绉的戴眼镜那样的知识分子形象,反而有点江湖气,非常豪爽外向,一点不像上海人。后来接触多是跟我的专业有关,因为我是做电影史研究的,所以涉及到上海电影当年很多事情不明白的地方,我经常去问他,把他作为一个历史见证人、当事人。
有次我请谢晋谈他的老师石挥,整理成访谈《回忆石挥》,发表在了《电影艺术》杂志上,可能因为那篇文章反响不错,很多以前跟石挥有交往的老人打电话给谢晋,说“总算有人出来说真话了”。谢晋很高兴,给我打手机,把我表扬了一通。我挺高兴的,他终于记住我,把我和张石川分开来了。
第二次喝酒在一个餐桌上,我拿了一杯红酒去敬他,他当时正在跟其他人斗酒,斗志昂扬的,看到我拿红葡萄酒上来,对我说:“滚一边去,你这是什么酒,换成白的再来。”我后来回去换成白的再找他,结果他又说“不能偷油,必须全部喝光”。我平时滴酒不沾,只好全部喝掉。
最近两三年,他喝得少了,有些好酒在桌上,不舍得全部喝完。去年生日宴,有人拿了一瓶水井坊,喝了四分之三,剩下四分之一就不喝了,也不让别人喝,像个小孩一样的,要把酒带回家去喝。
生活
生活里的谢晋是一家之主,绝对的核心、大男子主义。他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比如吃饭他就规定别人:“你们得多吃菜。”过了几天他又改了:“你们得多吃肉。”他自己不大吃青菜的,那些上海人经常吃的草头,他也不吃,就爱吃肉。
如果有空,每年的春节、五一、十一,他都回上虞老家。他们家过春节,必须全家人跟他一起回上虞。每次都得回,不回他不高兴。后来谢衍不愿意,因为他在美国生活那么多年,跑到乡下去,生活不习惯,每年到春节就找借口回美国了。
他在乡下老家的房子平时也没有人住,就找了个70岁的老阿姨看管。我上次去的时候,一上楼,“哐当”一脚就陷到地板里去了,因为地板长期受潮已经腐朽了。而且屋里的被子、褥子、枕头全都是潮的,要烧火做饭先是去农贸市场去割肉,然后回来炒菜,他认为木柴炒出来的菜和烧煤气烧蜂窝煤的不一样,所以他们得去附近山上砍柴火。
然后他喝水,泡茶也特折腾。他家里有一口井,就要从井里打水吃。现在那个井水能跟他小时候那井水比吗?他不管,就要喝那水,家里人不让他喝,他也不听。他们家的那些人都说,“这老头作死了”。
平时谢晋在上海家里,也经常跟家里人闹小矛盾,旁人看了很逗,觉得特别可笑。比如说他特别喜欢看足球,什么世界杯、欧洲杯,一场都不落。比如说他在浙江的路上,他想回家看球,就催着司机快开车。司机为了安全,不敢开快,他就发脾气,弄得司机压力很大。他回到家饭也不吃,自己弄一盘花生米,弄一杯酒,往电视机前一坐,家里人什么都看不了。他耳朵背,听力特别差,两个耳朵里放着助听器,正常声音也听不见,只能把电视机声音开得非常大,家里人很烦,只能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这几年,因为年纪大,他小脑也有一点问题,走路没喝酒的时候也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经常下台阶的时候,就是“咣”的那样下来。有一次就是,他下楼的时候,两只手撑到我的肩膀上,我心想他如果不撑着我,他就倒下去了。
有一次从上虞回上海,到了嘉兴,他要下去买粽子。那么只能听他的,司机买他不让,他数数钱自己去买。结果买好了从商店门口往台阶下走,咣叽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司机马上跑到跟前想扶他,他说不要不要,手一撑自己起来了。

谢晋喜欢下厨 本版图片由魏羽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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