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27 15:57:48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我们这儿,一天吃两顿,只有早、晚饭,没有中饭
在这个女人的故事中,“动机”这一环实在严重缺乏。2008年中秋节这天,我决定再去见她一次。
那天上午10点多,在一个叫“米家堡”的地方与张娇会合,她刚好去镇上买过中秋用的东西。站在我下车的公车站旁边,她一只手和我打招呼,另一只手环在8岁半的女儿贝贝肩上。这次,张娇的头发也短了,成了平头,她解释说:“被车撞了一下,受了伤,洗头太麻烦,就全剃了。”据说,还有只眼睛也伤到了,几乎瞎了。我问:“受伤的眼睛,是哪只?”
“你看,”她面朝我,眼睛睁一只,闭一只。
她眼睛很大,眼白有点泛灰黄,布满血丝;眼珠很黑,却是吸光的那种,乌蒙蒙的,只是黑,没有亮。究竟哪只眼睛受了伤,我到最后也没发现,照我看,她的两只眼睛都是典型的乡间劳作的老农的眼睛,没有区别。
那天,她跟我谈起对女儿的担忧。女儿2001年出生,这学期开始读小学六年级,该毕业了,却因为年龄太小,没有中学肯要。“得去上少年班,可不知哪个学校还有少年班。”她说。
小姑娘因为 “扒着小学校大门不回家”,两岁半就被放到了小学一年级的教室里。“开始不行,人家都教两位加减法,她连数数都不会。我就吓唬她,不然,咱就退学。结果一个月就跟上去了。”她大笑,拍拍女儿的脑袋,小姑娘边躲闪边笑。小姑娘现在学得最好、最喜欢的科目是数学。
跟着张娇,她朋友的汽车换她自己的三轮“蹦蹦车”,走过一扇带锁的大铁门,便进了张娇的大山——“九里梁”。我和她女儿先拿一部分东西走回去。
脚底下是很难找到路的山间小径,路上有很多会滚的小圆石头,路边有馒头模样的蘑菇,路旁的树上挂着各色叫不出名字的小红果子,摘下来擦擦就能吃,甜的、酸的或是涩的。
目的地是刘斌堡乡九里梁村,大山里一个曾经的村落。仔细看来,这村子不大,也不算小,看得出当年住户们的小院都曾精心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现在却只有张娇和她的几个工人住这儿。
张娇选了个地势高的小院自己和工人们住,破破旧旧的木头门,很古老的格子窗,没安玻璃,只蒙了些支离破碎的塑料布。从窗口拉出的一条胶皮线,不是晾衣绳,却是电话线。张娇说:“电可以没有,与外界的联系不能断。”
其他的小院,大半已山墙残破,茅草的屋顶也在长草,只能用作猪圈或羊圈了。
到达村子时,中午1点刚过,张娇跟我说,“我们这儿,一天吃两顿,只有早、晚饭,没有中饭。”于是,我跟着张娇的女儿到处溜达,张娇他们干活——备柴、照顾牲口、照看庄稼、做饭。

张娇自己养的猪 图/李珊珊
中秋是个收获的节日
买回的东西里有猪肉。我有些疑惑:“山里不是有猪吗?还是家猪和野猪杂交的品种,干嘛还从外头买。”张娇说:“家里的猪,那可都是吃玉米面、草籽长大的,一百多块一斤,我们哪舍得吃。”她指着一头跟小狗差不多大小的猪作了补充:那头猪,4个月才长到那么大,而在外面,“4个月,外头喂饲料的猪早该出栏了。”
山里不烧开水,要喝,就直接从水缸里舀。水缸里是山里的泉水,很凉,很甜。
下午,好容易安顿好羊群后,张娇走到我身边,舒了口气对我说:“你来的时候好呀,知道为什么有中秋节吗?这是个庆祝丰收的节日,城里呆长了的人都不明白。”她找了把紫色的浆果给我,命令说,“全放到嘴里嚼,一口吃掉。”我尝了尝,果然酸酸甜甜,味道不错。
5点多,中秋的丰盛晚餐开始,饺子一大盘,菜6个:粉肠、酥鸡、韭苔炒肉、土豆芹菜炒肉、炒豆腐和一个素什锦。吃饭的有五个人,张娇、她女儿、两个工人和我。张娇告诉说,今年中秋晚餐算是难得的丰盛。女儿第一次跟她过中秋,工人们也馋了,日子太艰苦了。她指着灶旁的塑料油桶说:“出去一阵子,回来,桶里的油少了一大截,工人跟我说,‘多吃了几次油饼。’我们的日子,苦呀,有城里人要来做工,不做志愿者,拿几百块钱城里保安的工资。没过三天,跑得比兔子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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