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30 07:42:58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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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预报的中国“江湖”_幻灯
地震预报学科在中国科学界的地位尴尬起来。“说我们是经验总结,没理论,常常被看不起。”梅世蓉说,“我们跟中医一样,中医就被认为没水平。”
科学不发达的时候,占星学家就成了科学。既然主流科学不能提供解决理论,那么科学家和普通人在某些层面上也就平等起来,比如山东东阿县的一个农民。他每天观测早上的太阳的异常,据此预报地震。“他一般说3天以内会有大地震,那么在全球范围内还真的有地震。他前几年每年给我们预报10次左右,大概有8次能对上,只是说不准地点。”中国地震台网中心首席预报员孙士钅宏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个农民观测到的信息“可能还是有意义的”。
这在公众看来则有些怪异,如果一个农民的理论能预报地震的话,科学在干什么?不过孙士钅宏说,什么是科学呢?“科学这个词啊,”他说,“可以说任何一个地震预测方法,我都说不清楚,我相信其他专家也说不清楚。”
唐山大地震之后,地震预报学界需要重振,前提是,地震之前到底有没有前兆?如果真没有,那预报也就无从谈起了。“从事地震预报的人员还要活下去,要探索出一条路。”梅世蓉说。国家地震局开始大规模总结之前的地震震例,总结出的60个震例中记录了921条前兆异常。最后的研究结果是,地震是有前兆的,预报有意义。
到1980年代后期,一套预测实用化的系统被地震局开发出来,将前兆的识别和判定给出定量的标准。计算机技术的发展热潮下,地震学者们也努力开发出了地震预报的专家系统。
然而一个致命的尴尬却始终存在——中国地震预报的出发点是,通过发现前兆来预测地震。但检测的这些前兆数据——比如水氡或者地磁——和地震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甚至和地震到底有没有关系,学者们却难于准确判定。
这源于学科理论的欠缺,地震预报的机理还没有解决,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中国地震局现代地震科学技术联合中心主任陈运泰说得干脆,“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地震预测理论。”
国际上有许多假说,但至今无法准确解释地震发生的机理。地震预报学科在中国科学界的地位便尴尬起来。“说我们是经验总结,没理论,常常被看不起。”梅世蓉说,“我们跟中医一样,中医就被认为没水平。”
机理问题不解决,就如同老中医,方法可能很灵,但为什么灵还不知道。何况现在这中医还不怎么灵。
另外让人沮丧的是,大地震的复发时间往往比人的寿命还要长,“你一生在同一个地方赶不上两个地震。”陈运泰院士说,作为一种自然灾害的时候,人们痛感震灾频仍,可等到要研究它的规律性时,又深受样本“稀少”之苦。“当然,这话的意思不是希望多来大地震。”
但科学界自有评判规则,比如地震预报若要申请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就颇为困难,“你必须要提供理论结果和基础规律,但是地震预报不能提供”。“最穷的是搞预报的,搞地震工程和地震观测的都比我们强。”中国地震局地球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陈学忠说,中国地震局下各个研究所接课题,“搞好了给你提点奖励,我们一个项目好的时候一万多或两万块钱这种奖励,别人搞工程或观测的可能就几十万”。
学科特点如此,发表论文也成了难题,而在论文篇目甚为重要的现今中国学界,这显然让年轻的预报研究者们颇为学术前程担忧。
而且现在的年轻人也不是那些从邢台地震的惨状中“滚”出来,对敬爱的周总理表过态,从此就怀上一辈子预测情结的年轻人了。梅世蓉培养了4个学生,后来都转行去了国外的石油公司,利用地震波探测地质结构找石油去了。而且,“几年前北大的老教授就跟我说了,今后三五年别指望我们北大地球学的人到你那儿去”。
陈学忠形容目前地震预报的惨状:“我们所过去是十几二十个顶级专家在搞,现在就是个别的人在做。实在找不到其他工作的才搞预报。”
尽管人才流失,水平下降,但是设备上去了。国家测震台网共有152个国家级地震台,全国31个省级地震台网有一千多个地震台。在过去的很多年中,这些地震台网硬件建设是国家地震经费投入的一大部分。有接受本报采访的学者说,各级地震局对硬件建设的热情超过了对理论突破的热情,因为前者更容易被公众看到以证明地震局的业绩,而后者的突破则遥遥无期。
这其中有诸如监测地电、地磁、重力等数据的台网。梅世蓉说:“花钱上了很多仪器,我们测的数据,最后跟这个地震是不是有必然的联系,说实话我们不知道。”
不过中国工程院院士许绍燮说,“反过来,你知道监测什么东西有用呢?”既然尚无理论突破,也只能多途径先探索。
好在这些台网在汶川地震后几分钟内便显示了威力。尽管有人随之评论:跟唐山大地震相比,三十多年的进步,不过是汶川地震后能迅速找到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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