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1-13 08:10:00 来源:南方周末
卖地的结果:一万户无证住宅
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实质性阻力的土地买卖,一路高歌猛进,在今年达到高潮。
石羊塘社区一块大约50平方米的土地见证了高潮的来临:2007年之前,它花了十年时间,让自己的身价翻了一番,从2万多元涨到4万多元;但是到了2008年,仅仅1年,它的身价就坐了火箭一般,再次翻了一番,涨到8万元。
现在属于闹市区的石羊塘,十多年前尚是一片鱼塘和荒地。时值贵港从玉林独立出来成立地级市前后,许多机关单位大量向农民买地,再花数十元一平方米“补办”国有土地证后,划成宅基地向内部职工及社会人员出售。
一些具有商业头脑的人——当地人称他们为“地皮商”或“开发商”——看到其中的商机,也开始大量购地,但并未办理国有土地证,也划成宅基地以更低的价格出售。2002年,购地办理国有土地证被叫停,但地皮商购买农民土地并转售的交易却从未停止。
11月6日,爱民路西侧的一处池塘边,挖掘机正挥舞着铁臂,掘出一道道一米多深的地基——地皮商黄迪丕正在这里,平整他刚刚从当地农民手里买下的十余亩未利用地——仅在这条路上,就有10名地皮商在“开发土地”,面积在200亩以上。
在地皮商的眼中,没有什么土地是不能买的。在爱民路旁的棉村,一块十余亩的玉米地差一点被卖掉:“价格都谈好了,最后因为资金不到位才没买成。”“不管种了什么,只要双方都愿意,就可以转让。”登龙桥居委会(亦是村委会)主任李寿桐说。
十余年来,无所顾忌卖地的结果是:积聚了数量惊人的无证住宅。
地皮商黄迪丕的估计是,已经卖出的无证地皮,已建房和未建房的都计算在内的话(很多人买下地基但尚未建房),大概在1万户以上。他10年前买下的60余亩耕地已经售完,大部分在最近一两年卖出,现在又在另一个村买下了十余亩地。
南方周末记者通过多个渠道了解到,实际涉及户数应不少于1万户。
李寿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仅在该村,农民私下卖出的土地即在300亩以上。据此,按每亩划成5块宅基地算——这个面积已是颇为奢侈,登龙桥村售出土地即至少涉及1500户。而登龙桥因地块较为偏远,比不上别的卖地大户。
售地链条
地皮商是卖地的农民和盖房子的农民之间的桥梁。
他们的关键之处在于,以自己的先期巨额投入,形成了信用,放大了市场——在棉村,曾有村民“眼红”地皮商的高额利润,试图自己卖地,最终未遂。“没人来买我们的地。”
不过,地皮商生意的第一步,却不是去村里看地,而是去政府看图——打听哪些地皮不在城镇规划范围之内。“只要没规划到,怎么干都没人管。”黄迪丕说。
在与黄迪丕合伙的2人中,有一名据称供职市政府的神秘人物,持有股份,但从不出面。“做我们这一行,政府里没人肯定做不了,就是做也做不大。没有关系的,你打了地基,都给你勾上来。”
地皮商向农民买地,因一片土地往往分属若干个农民,地皮商需要与他们逐一商谈。农民也因此几十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土地有了讨价还价的权利。
此时,交易的对象被审慎选择。地皮商们往往私下打听,“太野蛮的就不买他的地,怕他卖了之后反悔,闹事”。
地皮商拿地时,也颇讲究兵法。黄迪丕现在一个村买了十多亩地,但他有更大的野心:“这里头那一百多亩地将来都是我的,因为路在我的地上。你不卖给我卖给谁?”
农民谈妥后,另一个关键人物出场——村委会主任。他的职责是:作为中间人,代表村里对这个交易作一见证,并收取费用。
众人对这一费用的称呼不一:地皮商称之为“管理费”,村民称“保护费”,村主任则称其“扶持费”。数额也有两个版本:黄迪丕说他要给村主任每亩2000元;而村民从主任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每亩收1000元,作为村里的公共收入进账。
地皮商买定土地后,即分划成每块40至80平米不等。定价也颇有技巧地“低开高走”:往往最开始的一些地,以成本价甚至略为亏本的价格出售,待到积聚了人气后再提价。“赚的都是后来买地人的钱”。
有的地皮商通过中介或者张贴广告销售。在旧营建路的一处房屋信息部,其老板介绍说土地信息中“无证的多过有证的”;久发房屋置换信息中心提供的约170处土地信息中,约有近70处为无证土地;当地数字电视房产信息频道中,亦有大量无证土地的信息。
不过这些方法并不为大的地皮商所采用。他们从不在媒介上出现,销售靠的是关系。“都是老乡带老乡来买,一来好几个,甚至十来个。老乡住在一起也更方便。”黄迪丕说。
也正因为此,地皮商的黄金搭档是:一人是贵港本地人,熟悉买地;一人来自贵港农村,有卖地客户,另一人则负责看规划、找关系。“能熬过来的,没有不赚钱的。”黄迪丕说。黄迪丕当初以每亩6万元拿到的地,现在分块卖,可以卖到三十多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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