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自美国纽约 2008-11-13 08:12:41 来源:南方周末
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f U.S.-China Relations）位于纽约西23街71号1901室，与在京各官方协会气派的办公楼相比，显得毫不起眼。
紧凑的办公室里富有中国气息，会客间里贴着“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汉字篆书图章，墙上挂着汉字书法“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一排书架上，全是关于中国的英文书籍。当记者在会议室坐下，工作人员拿来了白瓷彩绘的中国茶壶和两个茶杯，里面泡的是地道的中国绿茶。
这个1966年成立的非官方团体在新中国和美国关系史上扮演了重要角色。它在1972年主持组织了中国乒乓球代表团访美，即“乒乓外交”；它在1976年组织了美国第一批议员代表团访华；它还参与组织了1979年邓小平访美等历史性活动。
三十多年来，它在中美关系中一直很活跃。仅在今年，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和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都曾出席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欢迎宴会。
在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后，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副主席珍·卡罗·贝里斯（Jan Carol Berris）出现了。她1962年起学习中文，1971年进入美中关系委员会前，曾在香港从事外交工作。上世纪70年代，她参与筹备了中国乒乓球队访美，负责组织过邓小平访美的新闻发布会，见证了三十多年里美中关系上几乎所有重大事件。自1973年起，她已来过中国一百多次。
珍见过周恩来，“在我一生中，只有3个人，与他们握手后一直不想洗手。周恩来就是其中之一”。她还见过邓小平、江泽民、朱镕基等几代国家领导人，“在过去的四十多年，中国一直是我的职业和我情感的关注点。”
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专访的当天早上，美中关系委员会请上海一位区委书记在会议室做讲座，为招待中国来的客人，珍专门带来了她亲手做的茶叶蛋。
中美关系由美国全国人民决定
南方周末：你见证了三十多年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对于这次奥巴马当选后的中美关系，您有什么判断？
珍：我不是预言家，没有水晶球，无法告诉你如果奥巴马当选后会怎样。今天美中关系如此深入广泛，每天都有相当多的交流活动在进行。中美关系并不仅仅是由被谁当总统来决定，而是被美国全国人民决定——一些人和中国做生意，一些人在中国生活，一些人在中国学习，一些人在他们的社区和家里接待过中国的学生，一些人和中国有工作关系，许多收养中国小孩子的家庭，一些人的女婿或儿媳妇是中国人。
南方周末：但新中国成立后中美关系的突破，是由两国高层领导人主导突破的。
珍：现在不像是在1972年，当时我们开创与中国的关系。当时仅有的代表团、仅有的中美互动，是由美中关系委员会迎接来或派出，这是非常表面的一种关系。现在两国间的交流广泛而深远，所以我认为现在的中美关系并不仅由谁是总统来决定。
当然，中美高层领导的交往，会影响公众对中美关系的感知。但是，即便在这种语境里，这种影响也是一种混合的情况——同样不仅是美国总统做了什么或者他是谁，而是中国在某种情况下的反应方式，美国在某种情况下的反应，以及这两种因素决定对方做什么或者怎么看。这是非常复杂的事情，我并不认为最高层的人能够决定。
会有更多的WTO争端
南方周末：一些中国学者分析，奥巴马进入白宫后，可能在中美贸易问题上采取强硬立场。
珍：我知道中国人关心这一点——奥巴马会更加关注贸易问题，而且有可能会更强硬。在金融危机的形势中，奥巴马可能会在中美贸易争端上、在美国人工作流失等问题上更加强硬。但是如果麦凯恩当总统，他一样不得不强硬，不仅仅对中国，对所有与我们有贸易争端的国家都会如此。所以，会不会有更多的WTO争端？可能。美国可能会掀起更多的贸易争端，中国要么赢，要么输，要看事实如何演变。
但我认为，不应该这样看问题。中国关注的不应该是这些问题，中国应该关注的是，奥巴马和麦凯恩有什么不同？奥巴马和现任总统布什又有什么不同？
奥巴马将会采取一种更宽泛、更加多边化的外交政策。在过去八年，美国采取的是单边主义的外交政策。奥巴马不会这样，他的外交政策将会和中国的十分相似。中国关心自己的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但同样也会考虑其他国家的利益，关注其他国家的想法和态度。奥巴马也会这样考虑的。所以我认为，中国会对奥巴马的外交政策更加高兴。
南方周末：但是，布什政府在过去八年中，保持了和中国相对稳定的关系。
珍：是的，他是这样做的，但是他的其他外交政策一团糟。虽然他和中国保持较好的单边关系，我相信中国对布什对其地方的外交政策并不高兴。对于中国来说，美国对拉丁美洲、对俄罗斯、对非洲的政策，都十分重要。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对中国也有影响。
我认为中国领导人应该关心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外交关系，就像我们关心中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与日本的关系一样。这应该是中国对其在世界上位置的自我意识的一部分。我希望中国超越对自身的狭隘利益的理解。你们可能不喜欢这个词：超级大国（Super Power），中国当然是世界上的一个超级大国，对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所以中国应该多思考其他的问题，而不仅仅是单边的关系。
美国人说人权，不仅仅是针对中国
南方周末：奥巴马在人权问题上，似乎显露出某种理想主义的立场，他上台后，是否会在两国的关系中过分强调人权的因素？
珍：我认为，奥巴马不会和卡特（美国前总统）一样热衷于人权，但毫无疑问，奥巴马肯定会比布什更加热衷人权。中国经常这样看待美国人在人权上的言论和行动：好像我们批评违反人权的唯一对象便是中国，好像我们采取行动的惟一对象是中国，好像我们谈论贸易问题的惟一对象是中国人。中国人的眼界应该更加宽阔。美国和世界上的所有人讨论人权和贸易问题，不仅仅是中国人。奥巴马肯定会更关注这一点，但并非仅针对中国人。他会关注达尔富尔、卢旺达以及刚果的情况。
南方周末：大体而言，布什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令中国较满意，奥巴马上台后，是否会打破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平衡。
珍：很奇怪，实际上，布什政府从副总统、国务卿到国防部长等官员，曾可能是美国历史上对台湾最友好的政府之一。但是，9·11事件改变了这一切。当然，陈水扁自己的行动也加剧了布什政府态度的转变——如果陈水扁的态度不那么咄咄逼人。关于这一点，是一个漫长的争论，也许是中国政府把陈水扁逼到了角落，使他如此反应。不管怎样，陈水扁的做法使得他在华盛顿的朋友们觉得，陈水扁的政策损害了美国的国家利益。
布什政府如此，我相信，也猜想奥巴马政府也会如此，甚至如果麦凯恩上台，都会对台湾采取同样的手段。
马英九和陈水扁完全不同。我在政府的朋友都认为，他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他和他的幕僚们促使台湾和中国大陆的关系保持尽可能的稳定。但是他需要来自中国大陆的帮助。前不久，大陆海协会长陈云林访问台湾，做了十分积极的工作，美国政府对此十分支持。
美国人民十分乐意支持台湾和大陆保持稳定关系。马英九目前处境艰难，台湾许多人不喜欢他这样做。我认为，中国大陆政府如果能够保持远见，积极进取，尽力帮助马，包括争取更多的国际空间，如加入世界卫生组织。中国政府应该超越目前的政策，帮助马在台湾获得支持。
南方周末：有种说法，美国每位总统竞选和刚当选时，会对中国强硬，但很快态度就缓和了。
珍：这种状况在以前是事实。两个布什总统，以及克林顿总统，在刚刚接手权力时，对中国都很强硬，但当时都是有具体原因的。我不认为奥巴马会这样做。奥巴马过去并没有对中国强硬。两个布什总统和克林顿在竞选的时候，对中国说了很多负面的话，但是奥巴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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