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个性适合做学问
人物周刊:根据我们对台湾政治的了解,政界人物多是政治世家子弟或是富商后人,您出身寒微,我们想知道,您在政坛屹立不倒的原因是什么?
江丙坤:台湾有个很好的制度,那就是文官制度,这个文官制度是来自中国的考试历史,过去是科举,后来我们的“政府”就有考试院,每年都办“高考”(即公务员考试),对我(这个穷人家的子弟)来讲, 只能走“高考”这条路。
另外一个因素就是,1960年刚好国民党开始办理中山奖学金,培养青年,让他们能够到国外受教育。
我出生在台湾的南投,祖籍是漳州市的平和县。父亲从佃农开始,然后慢慢地自己买些地,那时还是日据时代,生活很苦,他想办法培养我两位哥哥能够做教员,当教员了就有现金收入。那时很少有人能念大学。我很幸运,有哥哥的支持,让我有机会可以念了一个专科学校。
又是刚好,1960年,第一期的中山奖学金有我念的地政专业(土地行政),我有机会去考试,因为小学是念日文的,所以就去考日本的大学。很幸运,考上第一期,有机会到日本去念书。
当时我半工半读,在大使馆打工。这次我到北京去的时候,跟王毅先生见了一面,我们两个人当然都会讲日语,我觉得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上过班(注:现在中国驻日大使馆系接收原“中华民国”驻日使馆),那种感情,其实是很奇特的感情。
后来这个中国大使馆有很大的改变,原来是一个平房,后来盖成一个大楼,门庭森严,我去看过,但是不能进去。
我在大使馆打工,后来就变成正式的商务人员,在外馆工作了将近16年,连同念书,我在海外呆了21年。因为这种缘分,有博士学位,又有国际做事的经验,所以回来后仕途就很顺。
一般来讲,那时候对本省籍官员有特别的栽培,慢慢本省籍人士利用这种文官体系爬上来,有机会变成部会的首长。一直到2000年,我大概做了7年的“部长”, 还有4年的“次长”,一共有11年。
这里边当然有很多长官的赏识,但你自己也要有实力,所以我就讲,七分靠努力,三分靠缘分。三分,就是很多贵人帮忙,但你没有七分的努力跟智慧的话,那三分也没有用。
人物周刊: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您还会选择从政这条路吗?
江丙坤:其实我的个性比较适合做学问。这对自己和家庭来讲,可能比较好。
人物周刊:我们杂志例行的最后一个问题,您今年高龄76岁了,您的一生有没有过遗憾,您觉得幸福吗?
江丙坤:(叹气)一生劳碌,对家庭来讲是牺牲了。我儿子说,每次回家只能看到爸爸的背影。就是我在办公桌上的背影。
以前我在“政府”工作时能克服难关,让台湾经济顺利转型;而后能够负担起国民党两岸交流的平台,尽一份心意,这是一个很不容易的机会,能在这时为两岸做一点事情,我相信是值得的。
(本刊实习记者吴丽岚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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