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阅读

下一篇文章的标题

悬崖小学的幸福和烦恼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何海宁/文,翁洹/图 发自:四川汉源 最后更新:2008-11-27 09:27:20

山上的堂吉诃德

没有晨读,孩子们玩“丢沙包”。这是目前的主流游戏,自从包唐韬制作了第一个沙包之后,已风靡两个星期。一队驮马走过泥土地的操场,今天有一批捐物运来,申其军遣了3个学生下山接应,每个人给10元钱。在包唐韬的印象里,以前村民帮忙驮运物品都不收钱。风气变了,先是收30元,现在涨到50元了。

申其军电话响了,是湖北黄石市一名中学校长打来的:“看到你的事迹很感动啊,我们想下个星期过来看望你。”自登报之后,申其军每天都接到类似电话。“我心里很温暖。”他说,“其实我在汉源是微不足道的,经过媒体报道之后,变得伟大了。”

申其军是临时代课教师,18岁初中毕业后(也有村民说他只读到初二)便在古路村小学教书,工资从最初的25.5元到现在的700多元,回家要走路约40分钟。26年来,他一直觉得像在一处被遗忘的角落里教书,多年来没有县里官员上山看望。以前,县里要开会是靠隔着大峡谷喊话通知的,如果走过去,至少要8个小时。

林强走访过70多个山区学校,他用3个关键词概括特征:贫穷、封闭、渴望读书。“很多老师都是代课教师,他们最需要的,除了物质方面之外,还需要精神上的力量,需要外界去关心,这比钱更重要。”

今年7月份,23岁的包唐韬上山了,带着一个凉席、空调被、几件衣服和4本书,包括“切·格瓦拉语录”,这是他的偶像。他也喜欢沈从文的名句:“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他不善于修饰言辞,杨菲则大大咧咧,说话滔滔不绝。她经常抢包唐韬的问题回答。

“他为什么上山?我来说。他是来完善自己境界的,我朋友说他是怪胎,活得跟神仙一样,神经的大仙。”说完,杨菲哈哈大笑。包唐韬说:“不完全这样……算了,她这样说容易理解。”

他觉得自己是“像堂吉诃德一样”的理想主义者,每觉得不合理之处总要跟申其军争辩。从古路村小学毕业的初中生第一批有12人获250元/月的生活费资助,前任村长的孩子没有入名单,到学校理论。申其军碍于情面想给,但包唐韬则怒不可遏,坚决不给。

他们的分歧还在教学上。包唐韬想多教体育、音乐、画画,但申其军说:“统考怎么办?”“教音乐一样能识生字,山里的孩子不要总是跟外面比。”讨论的结果是,包唐韬和杨菲教三、五年级,申其军教学前班。“太好了,我每周至少开两节体育课。”包说。

于是,五年级10点半做广播体操。申其亮在一旁看,他家在操场边。17岁的大女儿是全村唯一读高中的。不过她差点辍学。一个学期学杂费1210元,住宿费100元,申其亮无法承受。今年初中毕业后,她已到成都一家饭店当服务员。包唐韬联系了湖北省援建办,找来了2000元捐助。在高一开学两个星期之后,她终于能上学了。

“古路村小学不负责接待吃饭住宿”

无论上下课,学校一片喧闹,念书声、说话声、操场玩闹声,还有包唐韬的大嗓门。下课时,教室里总能扫出一堆瓜子皮。

22岁的杨菲穿着一身潮流服饰,号称“古路村最美的村姑”。这一天她教三、五年级的语文课:“包老师的嘴唇很厚,我们可以说像香肠,虽然很厚,但他懂得的知识很多,许多名言名句都从他的嘴唇吐出来。”

大概4个月前,杨菲还在南宁一家出版社上班。每天穿着高跟鞋、紧身制服去见客户。有时候下班很晚,她拎着高跟鞋走在街上,忽然觉得很可怜。“我就想哪天天上掉下一捆钱,我就去深山过隐居的生活。”这时候,包唐韬电话来了:“这里需要一个音乐老师,你来不来?”在学校他们俩就认识。

她只用了3天时间就上路了。第一次爬了5个小时山,到校后立刻被孩子们围住了,大家很兴奋。杨菲当天就上了第一节音乐课。“我感觉他们被忽视太长时间了。”杨菲说,“我本来只想呆一个月,但孩子们一点一点触动了我。”

有一次上语文课,讲“梅花魂”、“桂花雨”。杨菲描述时,孩子们迷茫地望着她,他们从没见过这些花。又有一次写作文“我的同桌”,一名15岁的女生令杨菲很吃惊:她说同桌的唯一缺点就是“不会打架”。

“我想教给他们知识,让他们懂得真善美。”杨菲说。

10月份他们回母校参加“支教接力活动”。当杨菲下山时,她忽然听到远远传来孩子们的呼喊声。她抬头看,一名孕妇带着孩子在招手。前一天晚上,她刚好到孕妇家家访,女主人腆着大肚子,把坐月子的老母鸡杀了款待杨菲。“她们的喊声会影响我一辈子,我不会走了。”

不过,11月21日中午,杨菲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当父亲听说杨菲春节后还要进山时勃然大怒。杨菲哭了:“我不要回去上班,我在这里很快乐、很开心!”

下午3点放学了,申其军喊:“下课开始大扫除了。”整个学校顿时尘土飞扬。明天,从成都、乐山运来十多包捐物,还来了两批共49个人。他们来自户外俱乐部、网络论坛,背着帐篷和睡袋,拿着相机,进驻古路村小学。这一片大渡河、大峡谷的壮丽景色一直吸引不少背包游客。晚上,有人为孩子们放电影,不过,他们深夜还在唱歌,包唐韬恼了,几脚踹坏了办公室门。第二天他们走后,一地狼藉,课桌椅放在教室外,垃圾满地,还吃光了包唐韬和杨菲舍不得吃的大米。

11月23日,他们俩下山办事。包唐韬发着牢骚:“我都不想回来了,再找一个‘纯粹’的地方支教。”他想在入山口写上:古路村小学不负责吃饭、住宿接待。不过已有更多的人跟申其军联系,准备上山。这一切,在外界聚焦的那一刻起都已注定。

 

上一页12下一页
网络编辑: 老黄 责任编辑: 李楠 曹筠武 实习生 张明术

相关新闻

相关图集

古路村小学的孩子们牵着马走在悬崖边的羊肠小道上,这是他们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本报记者 翁洹/图)

 

评论0

同步评论并分享本文到:

  • 新浪微博
  • 腾讯微博
  • QQ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