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雷：不让我演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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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红雷闲谈

◆陈凯歌就是《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是掌握真理的人，所以他的做法、方式、方法，一定会有大的争议。

◆那时候巩俐毕竟算中国的NO.1。但一个女演员要是有幽默感，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她生活中跟个假小子一样，你知道她外号叫什么吗？老头。

◆黎明来演梅兰芳，很多人不同意，我也暂且做一个不支持者。可是我从全华人圈里选了一下，从外形来看，整个华语圈，我指的是有名的，没有一个人比黎明合适。

◆我拍了很多电视剧，因为我批判电影，我觉得多数大银幕上的东西都是错误的，是有癌症

11月24日，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前一天，孙红雷到小西天的中影电影院看了《梅兰芳》。看的时候，他一直在抖，哭得一塌糊涂。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演的邱如白如何。

看完电影，他给黎明打了个电话：“你演的梅兰芳真好。”黎明在电话那头激动得不停追问：“真的吗？真的吗？”

“说句实话，《梅兰芳》里的演员全不重要了，中国电影里缺的东西，这部电影里有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喊强大，《梅兰芳》让我看到中国人民的精神，是很久没有见到的精神。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电影，我觉得它的姿势特别正确，戏里的核特别结实，那就是国家、民族。”孙红雷说。

现实中的梅兰芳（左）和齐如山（右）非常默契。

不知道陈凯歌怎么想的

2007年12月底，孙红雷在哈尔滨老家休假完毕，马上要去香港拍《铁三角》。出发当天，接到中影老总韩三平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面谈，让他当天赶往北京。孙红雷改签机票到了北京，在机场等着他的，还有陈凯歌。

孙红雷的见面礼是从哈尔滨带的红肠，而韩回馈的是，让孙红雷出演《梅兰芳》。

我不知道陈凯歌怎么想的，找我演邱如白。虽然我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里，我父亲是教哲学的大学教授，但我一直没演过知识分子，因为我外形不像。

陈凯歌说原来知识分子的印象就是戴着眼镜，穿着长衫，现在知识分子不修边幅，这次要把一个知识分子内心、灵魂掏出来，摆在大家面前看。

他说的那句台词“谁毁了梅兰芳的孤单，谁就毁了梅兰芳”，还有他对梅兰芳和邱如白孤独、友情的解读，把我感动了。

《梅兰芳》这部戏跟现代社会是丝丝入扣。我建议全世界所有的演员，去看一看《梅兰芳》，它讲述一个艺人怎么成长的，成长起来又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这些困惑，以及艺人周边的环境，实际上是一个众生相。我觉得它是一个演员的《清明上河图》，各式各样的演员，各种各样的性格。

我们华人历史上最大的明星就是梅兰芳，我演的邱如白一方面是梅兰芳的精神导师，一方面是梅兰芳的超级铁杆粉丝，一个五世为官的公子哥，有大学问，旅欧六年，还是革命党，后来准备改良京剧，可传统的京剧演员，包括一些权威根本就不理他。

当他对京剧绝望的时候，被朋友死拉活拽地去剧场看了一场梅兰芳的演出，然后他觉得中国京剧有救了，就围着梅兰芳转，他只有一个目的，让全世界人认可中国的京剧。他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和利，他把官辞了，家产卖了，母亲也让他气死，这个人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个狂生。

邱如白的原型是齐如山先生。为拍这个戏，我找来了十卷本《齐如山全集》，又看了有关齐如山的资料，加上严歌苓的剧本，我慢慢摸索到这个人的性格，他狂妄、自我，从骨子里霸道，占有欲、征服欲极强，可是他又是少数掌握着真理的人，所想、所做大方向全是对的，但在做人的方式、方法上错误很多。

我还自费去了欧洲，我拿上他的著作，每天去塞纳河边上找一个咖啡馆，要一杯咖啡或红酒，吃点沙拉、火腿肉，我就坐那儿就在想，齐如山坐在这儿会想什么？他在欧洲待的这六年都在想什么？齐如山和哥哥在欧洲开了第一间中国餐馆，叫法国豆腐店，这个人曾经是革命党，干了很多很暴力的革命事。他家里开了很多店铺，窝藏的都是革命党、逃犯，后来怎么远离了革命和暴力，爱上京剧的呢？

我回旅店把门一关，把窗子打开，点一根烟，然后继续读他的书。巴黎的一个多月，对我的帮助是非常大的，无形当中，人的气质就变了，思想也变了，那时候再回头看剧本，就不一样了。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很极端的激烈，慢慢就到我身上。

我演的戏在成片中，至少剪掉了三分之一，让我最心疼的是邱如白妈妈去世的那段戏。梅兰芳在邱如白大宴全家的时候，上门来找他，人家说一个戏子来找邱公子，戏子当时在社会地位上比妓女还低，邱的妈妈就是这样被气死的。

梅兰芳结婚那天，邱如白的母亲去世，邱还拿着礼物去祝贺他的婚礼。见到梅兰芳的时候，邱哭得像个孩子，最后硬生生让自己把哭声停下来，说：“你结婚我不应该这样，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走了。”

下图为电影《梅兰芳》剧照，片中邱如白（左）的原型就是齐如山，邱如白在片中不遗余力要保护梅兰芳的孤单。 他们分开几十年后又重新恢复情谊，也是导演陈凯歌着力想讲的。

不做钢丝上的道具

孙红雷参演的《蒙古王》是一部中国、德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合拍的电影。这部戏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提名，他很想去奥斯卡颁奖现场走走红地毯，但因为拍《梅兰芳》没去成。

《蒙古王》讲述了成吉思汗的早年生活，孙红雷这次延续了银幕上惯有的硬汉形象，扮演铁木真的结义兄弟扎木合，因为妒忌铁木真的成就，兄弟俩刀戈相向，扎木合战败而亡，铁木真最终确立了自己的霸业。

孙红雷首要解决的是语言障碍，当时教蒙语的老师天天到他家，把台词一句一句教给他，让他背下来，直到蒙语老师满意为止。

导演谢尔盖·波德洛夫看了我的电影《周渔的火车》和《七剑》，说我眼睛小，很像蒙古人，就找我演成吉思汗的结义兄长扎木合。

《蒙古王》里的扎木合，在历史上是真人真事，跟成吉思汗打了二十多年仗，两个人像亲兄弟一样结拜。成吉思汗比扎木合更残酷，或者说扎木合比成吉思汗善良；在统领草原的能力上，两个人不相上下。所有蒙古族人，一提起扎木合就觉得是英雄，现在很多蒙古族的孩子们，还叫扎木合。

波德洛夫是俄罗斯很有名的导演，《蒙古王》是他写的剧本，他崇拜成吉思汗，研究了大量的史料，包括当年成吉思汗征战欧洲时所有的阵法、阵图，所以我们演的阵法都是原搬当年成吉思汗用过的。

波德洛夫当时说，想拍三部关于成吉思汗的电影，三部都要用我，也许第二部就让我演成吉思汗，因为觉得我“阳光，健康，同时伴随着杀气”。

徐克找我的时候，我一口回绝了，因为我看了太多飞来飞去的武侠片，从《新龙门客栈》到《卧虎藏龙》，我不想在钢丝上做一个道具。当时徐克反而更好奇了，说要见见孙红雷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大牌。

在希尔顿饭店见面，徐克第一句话就问我：“你推掉这部戏，是不喜欢我吗？”我说：“你的所有电影我都看过，我喜欢。但是我不喜欢在你的电影里飞来飞去。”他笑了，大概五六分钟以后，他突然说，我不让你飞来飞去，我说那你也不要让我打来打去，得让我演个实实在在的人物。

后来徐克把烽火连城这个角色给我讲了，我一听有戏，烽火连城是精神病患者，小的时候可能在某一方面受尽凌辱，然后奋起反抗，后来成为暴力的异端这么一个形象。

在《七剑》拍戏现场，我可能是最令他头疼的演员。第一天拍武戏，把大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跑掉了，是一个空城。我说有五六种方案，我都想传达给你看看。他看了我半天，所有人都很安静，已经半夜，他说好吧。我就把我的几个方案演出来了，也不知道他高不高兴。

后来戏拍到一半的时候，编剧找到我，说可能我的戏太强了，必须要剪掉一大部分，后来我看成片，减了四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