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病感染
伴随着毒品的流行,艾滋病疫情在凉山正向一般人群中扩散。艾滋孤儿也因此大范围出现。
当地彝族早婚早育,在民族政策的允许下,每个家庭普遍生育2-4个孩子。感染艾滋病的生育妇女,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预防儿童感染,使得母婴传播在当地比较普遍。有专家认为,凉山因为毒品、艾滋病造成的孤儿和艾滋儿童的问题,要比河南等地严重得多。
在木渣洛村,记者看见一个婴儿在劳作的母亲背上号啕大哭。几个月前,该妇女的丈夫因艾滋病去世,而该她也因为感染艾滋病不能为孩子晡乳,又没有钱买奶粉,婴儿因此哭闹不止。
有一名在爱心班就读的孤儿,父亲消失了10年,如果外人问起父亲,他会说,我恨他。忽然有一天,父亲给他寄来了100块钱。而当工作人员问他父亲目前在哪里时,他会缄口不言,或者说不知道。金小姐说,他心里还是会保护自己的父亲。
木渣洛村的9岁孤儿阿黑,父亲早就不知去向,“阿黑”是母亲取的名字。她生下他5个月后,就改嫁到了山西。阿黑6岁时,山西传来消息,说他的母亲也因感染艾滋病去世。他的外祖母说,阿黑聪明伶俐,去山西奔丧,见到母亲现任的丈夫就立刻叫“爸爸”,对方家人均十分感动。
阿黑在木村的“福慧班”(NGO组织为凉山孤儿设立的班)上小学。他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位置,神情专注。那天,老师在上数学课,记者看到穿着红色校服、带着时髦鸭舌帽的阿黑也积极回答问题,并且到黑板前做加减法运算。
传统的彝族人是不会嫁给汉人的。但由于近年来村里吸毒的彝族青年太多,少女们开始选择远嫁汉区,如嫁往绵阳、内江、山西等。而就算已经结婚,丈夫失踪或者死亡的妇女也会选择遗弃孩子,远嫁她乡。阿黑的母亲便是其中一例。
外祖母提起病故的女儿就忍不住掉眼泪。她说,虽然女儿和朋友一起吸毒,感染了艾滋病,但非常孝顺,每次回家都会主动帮她做家务。她非常怀念这样的女儿。
研究凉山艾滋病问题的中央民族大学侯远高教授说,在凉山,通过性传播感染艾滋病的危险性,高于其他人群。艾滋病感染者基数很大,吸毒人员性伴侣比较多,婚前性自由等都是原因。彝族社会没有对艾滋病感染者回避或隔离的意识。他们娶妻生子,性生活中很少有使用安全套的习惯,其配偶、子女和性伴的感染几率较高。
“死亡”是凉山的常见词汇。我们走访的人家里,死人是司空见惯的。而他们谈起此事,似乎也十分习惯,态度温和,语气轻柔。死生事大,在这里却变得轻易。
一个彝族女孩对记者说,那是彝族人对死亡的态度比较超脱。她的男友直言不讳地说,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孤儿的困境和民族自救
毒品和艾滋病影响下的孩子,基本生存无法保障,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有些孩子住在即将倒塌的危房中。大量的孤儿失学在家,女童尤甚。
疾病时常侵扰儿童,却无钱医治。而且他们过早承担家庭重担, 7、8岁的儿童就开始负责照顾弟弟妹妹;10岁的儿童就开始干活:背肥、砍柴、放牛、打猪草、饲养牲畜等等。由于处境特殊,孤儿的心理容易孤僻、敏感、自闭、早熟。
有的甚至开始涉毒。中央民族大学的学生张丽华在调查报告中写道:“有些孤儿从小在吸毒父母的影响下接触毒品,有的在7、8岁的时候就已经熟练地使用注射器吸毒。在成都、西昌等城市的街头,有的流浪儿童在街头乞讨、捡破烂、盗窃甚至是抢劫,参与毒品交易。”
“我14岁时由于感冒,母亲给我吸了一点海洛因,还告诉我吸了后感冒自然会好,但我吸了后并没好转,后来我自己到街上买了10片去痛片吃,才彻底好转。之后母亲叫我贩毒,让我带着毒品趁晚上时到乡上去卖,从此,我开始偷母亲放在家里的毒品吸。”一个吸毒者自述吸毒史时说。
这几年,凉山民政局和妇联为救助凉山孤儿作出了极大努力。昭觉县从2002年起,采用“借猪还猪”的办法进行救助,即“每户一只小母猪,每个孩子两只母鸡”。仅2006年,昭觉县妇联就对尼木祝黑等两个乡的22名艾滋病感染者及特困孤儿家庭发放了价值1万元的母猪和母鸡。
截至2006年末,虽然凉山州民政局已对近2000名孤儿进行救济,但仍有更多孤儿尚需救助。妇联的一名同志说,“我们非常想多开展一些救助项目,但每年拨给我们的经费只有1万多元。
NGO成了政府的有力助手。凉山彝族妇女儿童发展中心于2005年创建“爱心班”,中心为40名孤儿购置了学习用具和生活用品,发给每人每月40元生活补贴。今后3年,中心不仅提供生活费,还提供所有的生活和学习用品,包括床、被褥、衣物、文具等等。几年来,“爱心班”的模式得到了更大的认可,更多的慈善基金和NGO组织参与了进来。
一名NGO的工作人员表达了她的疑虑:“爱心班”、“福慧班”能够资助的孤儿有限,一个又一个的NGO组织来了又回,项目结束后,凉山还在那里,孤儿还在那里,新的孤儿也会产生,他们必然会在成长过程里成为社会的“另类”,他们未来怎么办?
“必须民族自救。”NGO工作人员、彝族青年罗洪木果说。他原来是新华网凉山站的记者,几年前到凉山做社会调查,为他见到的孤儿遭遇所震惊。他辞了职,与女友一起投身于凉山孤儿的救助中。他说,“要看这个民族有没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了。”
我们离开凉山的时候,天黑了,整个村寨几乎看不到灯火,落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死亡像一个无处不在的阴影。
披着察尔瓦的、忧郁又羞涩的、住在高山之上的、有着无比美妙的歌声的民族。
留下将近8000个失去父母、内心幽闭的孤儿。
(叶宏对本文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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