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刷在袖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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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我国国际形象的一大问题，是某些干部喜欢把“爱国”刷在袖管上，动不动举起来给人看

前不久卸任的美国总统布什，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是好人。前年，《时代》杂志选普京为2007年年度人物。普京接受他们采访时说：他不同意布什 的很多政策，但他觉得布什是一个诚实的人。可很多人，特别是知识界，对布什观感很差。原因之一，是他们觉得布什说话很冲很牛仔，英语谚语叫作“把爱国刷在 袖管上”（Wears patriotism on his sleeve），时不时要举起来给人看。

比如，布什第二任的外交政策其实比第一任温和很多，但在就职演说中，他仍然宣称：“自由在我们这块土地能否存活，日益依赖于自由在其他国家的成功。”让人想起我国改革开放之前的宣传：共产主义不能在一国之内首先建成，我们必须在舆论上和物质上支援其他国家的革命运动。

去年发生的一些事，使高层痛感国际形象的重要。影响国际形象的一大问题，是某些干部留给外人的印象太差。而外人印象差的原因之一，则是他们说话太冲太革命，非要把爱国刷在袖管上，动不动举起来给人看。

今年两会，有台湾记者问发言人是否想去台湾访问。当然是想去，但发言人非要说“祖国的宝岛台湾”，这表达似乎可以更温婉一点。如果要强调两岸联系， 不妨说自己特别想去台北故宫看看那些中华民族的文物瑰宝。各级官员跟台湾朋友说到台湾，似不必都加上定语“祖国的宝岛”？最高层领导人在重大场合说一次， 也就够了。

爱国如何爱得有文化？最近刚读了阿尔巴尼亚小说家伊斯梅尔·卡达莱的长篇《围困》（The Siege）。 英译本是从法文转译的，本来并不肯定转译本是否值得看，但读了几页，被一句话打动了。前来攻打一座阿尔巴尼亚城堡的奥斯曼帝国军队，行进到城堡下劳累不 堪，因为他们进入阿尔巴尼亚之后，“不但拖带着武器和给养，而且拖上了阿尔巴尼亚群山的沉重影子”。立即决定读到底。

原来爱国可以爱得如此有诗意。阿尔巴尼亚是个山地国家，但你并不是非要像我国军旅作家那样捶胸脯的：啊祖国，母亲，让敌人在你的崇山峻岭面前发抖吧，这里将成为埋葬侵略者的坟场！“拖上了阿尔巴尼亚群山的沉重影子”，暗示了同样的意思：群山的影子从此将压在入侵者的头上。

小说歌颂的是15世纪阿尔巴尼亚民族英雄斯坎德培领导的卫国战争。作者写于1969-1970年，我国是“文革”时期，阿尔巴尼亚也在极左路线统治 之下。但小说既在本国出版，第二年又在法国出版，由此奠定了卡达莱在欧洲文学界的地位。后来卡达莱于2005年荣获首届国际布克文学奖；很多评论家甚至建 议授他诺贝尔文学奖。

其实，我国最高层领导人也能爱国爱得有文化的。李光耀在回忆录里说，他非常喜欢我国某位领导人。这位领导人有很高的文化修养，李在他面前可以畅所欲 言。即使李对中美、中日和两岸关系提出很尖锐的看法，知道李并无恶意，这位领导人也从不怪罪。一位多年前接待这位领导人（当时尚在地方任职）的新加坡官员 曾向李光耀汇报，说他在新加坡不像别的中国官员那样要住五星级宾馆，而是住在郊外的三星级。那位官员开着自己的普通轿车去接他，他毫不嫌弃，坐在车内兴致 勃勃地观察市况，与主人交流管理城市的经验。有意思的是，那位官员对李光耀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成为中国领导人，他的为人太好了。

这位接待过很多中国代表团的新加坡官员的想法是错的。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为人太好当不了中国领导人？担心管不住那些坚持要睡五星级宾馆的干部？这些干部，在国外留下了什么印象？

（作者为旅美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