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货币行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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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货币之路还是不通。这就是僵局：只要美元不垮，美国不会支持超级货币；但如果美国因为美元垮了而支持超级货币，那又为时过晚，全球经济真的是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美元危机暗伏，超级货币横空出世。

3月26日，联合国顾问委员会提出，全球领导应尽快关注创建新的全球储备货币体系——该体系能够取代美国作为主要国际货币的地位。该委员会的主席、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表示，全球储备货币体系的改革早该进行。

值此金融危机之机，以美元为基础的货币体系意味着，穷国正以实质上的零利率贷款给富国。2009年1月，中国拥有的美国国债为7390亿美元，较去 年6月的5350亿美元，增长惊人。如果美国出现通货膨胀，美联储难免不会大幅度加息，而一旦美元利息高出中国所持美国国债的利率，中国的损失就大了。如 果美联储不加息，美国通货膨胀势必愈演愈烈，美元大幅贬值，中国还是受损。

而且，美国通胀，不仅中国受损失，全球经济也会乱套。如果美元崩溃，而又没有其它国际货币取代，世界将失去衡量价值的标准。奥巴马总统让全世界放 心，他拍着胸脯担保，美元不会有问题，美国经济肯定可以重整旧山河。但谁知道呢？至少到目前为止，美国政府的所谓救市方案都是于事无补，有的还有负面作 用。

但真要创建超级货币，仍然充满艰难险阻。按照中国央行行长的设想，可以扩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将其变为超级储备货币。收支盈余的国家将 部分外汇储备交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集中管理。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s，简称“SDR”）创建于1969年，是国际货币基金支持的一种合成货币单位，代表一篮子实际货币。特别提款权的价值按美元、欧元、日元和英 镑等货币的加权平均来计算，原准备作为储备货币，但现在主要用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其成员交易的结算。

超级货币的设想很好，但是如果美国不同意，还是做不成。要做超级货币就是要绕过美元独大，要美国同意无异于与虎谋皮。美国如何会自己否定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不折腾到万劫不复，美国人是不会轻易撒手的。

超级货币之路还是不通。这就是僵局：只要美元不垮，美国不会支持超级货币；但如果美国因为美元垮了而支持超级货币，那又为时过晚，全球经济真的是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的观点是，“未来国际金融制度的变化很可能是由华盛顿和北京共同来决定的”。听上去像是在赞扬，其实是想把中国放在火上烤。英国的《金融时报》也不怀好意，文章的标题是《中国计划终结美元时代》。美元的问题是全世界的问题，而不仅是中国和美国的问题。

建不建超级货币，德国和日本的意见也很重要。欧盟和欧元区内，德国是头号经济强国，说话是管用的，但德国不说话。日本的美元储备仅次于中国，可日本也不说话。

英国的生活水准远比中国的要高，社会福利不知道要比中国的好多少——英国还是有钱，只不过他们花起来大手大脚，英国也不说话；沙特阿拉伯等中东产油 国也有钱，说话很有分量，但中东产油国离不开美国——没有美国大哥帮着看家护院，早有人把它们的财富搬走了——就凭这一点，中东产油国短期内不可能放弃用 美元结算石油，除非美国大哥要求他们换；俄罗斯是说话了，但俄罗斯自己货币不稳（伦敦20国集团会议召开的前五个月中，卢布已经下跌了30%）。

超级货币如果真搞成，受惠的首先也是那些要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拿钱的国家。超级货币最后或许能够成功，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欧元用了十年时间才稳住阵 脚，国际货币的诞生肯定要难于欧元的诞生。“特别提款权”要成为超级货币，没有多年反复折腾，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经济学人》指出，到2009年4月， 发行在外的特别提款权的金额相当于320亿美元，不到中国外汇储备的2%，而美国的国债金额高达11万亿美元。美元仍然是货币中的霸主。全球各国外汇储备 中仅有27%的欧元，美元则占到62%。讨论超级货币，充其量是望梅止渴，现实意义不大。

美元不仅是我们的外汇储备货币，也是我们的主要外贸结算货币。美国是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而且中国是顺差。所以我们有很多美元。换成其它货币吧，也 不好办。其它货币看跌，我们不愿换。其它货币看涨，我们也不会愿意——两者都会赔钱。那么何时才是兑换的最佳时候？实在太难找。而且换了其它货币也有风 险。此外，人民币仍然不是可自由兑换的货币。这也是我们的难题，增加了我们出棋的难度。

超级货币不尽如人意，但也没有什么其他棋好走。东南亚金融危机中，许多国家因外汇储备太少而被西方的金融大鳄打的落花流水。中国持有大量外汇储备， 也是为了避免重蹈东南亚金融危机的覆辙。为了减少美元的储备，中国还真心实意地到美国去投资，抱着小学生的态度投资美国的金融机构。但金融危机一来，投资 都还没有什么回报。反过来说，国际货币若真改，中国也受不了，手里的美元马上就贬。真是进也愁，出也愁。

但有一点我们是可以做到的，中国应该向全世界庄严宣布：金融危机中，中国是需要得到富国帮助的国家，而不是需要帮助富国的国家。这点要反复向世界讲清楚，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欧美国家都叫苦，我们为什么不叫苦？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法学所兼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