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黑夜里的小星星
2009-05-06 16:35:42 来源:南方周末
他们像一颗颗小星星，指引着曾经破碎的家庭走上复原之路
陈秀斌（右）带着他的两个小孩迎娶了李春梅，夫妇俩在重建的房屋前拍下这张新的“全家福”。他们说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永远走下去”。 图/安光系
于再勇、罗兴荣夫妇和孩子们一起。这个重组的大家庭重新拍了结婚照挂在简陋的板房里。 图/安光系
黄麟燕怀孕了。
她说：“无论怎么都得带（孩子），就算再难。要不自己说不过去，两边老人说不过去，怎么也说不过去。”
生于1971年的她，曾经有过一段华丽的婚姻，丈夫的生意做得兴旺，生活是汽车、高档家具、美容时装构成的。最终丈夫病逝，没有留下孩子。
经人介绍与文道全见面后，她很快决定嫁给他。男人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全部被地震吞噬。两个人的生活，都回归了原点。她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经历过婚姻，没有不切实际的想法，知道哪些东西最重要。他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没有小孩儿，比离婚家庭好一些。大家都可以从头再来。”
面对记者，这个女人平静地说：“我是他现在的老婆……”
孩子，是重新开始的标志。只要没有，就不完整。他们像一闪一闪的小星星，明亮而耀眼，指引着曾经破碎的家庭走上复原之路。
在2008年最后的几个月里，这个新组建的家庭笼罩着愁云惨雾。文道全的身体在地震后受到巨大损伤，肝病复发，更严重的是心理阴影长期难以平复。直到前不久，还整夜无法入眠，一闭上眼睛，就回到了大地震的悲惨时刻。他说：“以前有人介绍我没答应，但心理压力太大了，天天晚上一个人，难受……”他没有心情做别的事，很少跟人说话，“没有什么愿望，也不想；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也不想”。一心期待孩子的黄麟燕，原本居住的娘家并非重灾区，她从完好的房屋中嫁入板房，却不知道丈夫正在被旧疾困扰，几无怀孕的把握。
然而，在这个最漫长的冬天，她怀孕了。星光在黑夜里闪烁。
一切悲惨，仿佛自此才真正过去。旧疾不必被提起了。在黄麟燕兄弟的帮助下，文道全在妻子娘家附近承包了一片鱼塘，白天两人同去劳作，晚上一同回到板房。黄麟燕穿上了孕妇装，板房里用地垫分隔成内外两个区域，鲜艳的塑胶地垫被擦得干干净净，床头挂着的婚纱照，是定点帮扶的北川县组织部来给拍的，画面上有葱茏成片的绿色，看上去就像是在婚纱影楼的外景地。但实际上，那是人们在板房之间的空隙地带种下的蔬菜。
笑容把文道全的眼睛挤得更小了。但这个几乎被灾难击垮的男人，终于逐渐走出了神情恍惚、一切都无从把握的状态。
黄昏时分，夫妻两人坐在板房门前，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择着韭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隔壁的女孩子要搬去城里投靠亲戚，他们站起来告别，接着洗菜。
北川曲山镇的婚姻登记员罗莉说：履行法律程序、登记结婚的一大目的，就是孩子——没有结婚证，就无法办理准生证。
在北川县最大的永兴板房区，再有一个月，地震后孕育的孩子即将诞生。
他们的父母晚上住板房，白天外出帮工，跑运输也罢，在别人的新房工地上抹水泥也罢，未来的居所和生活都还遥远，但依然要将他们带到世间，哪怕为此承受更大的生活压力。
“不能等了，年龄等不起了。”永兴板房里的一位村支书说，“最艰难的是这些四十来岁的，孩子都上到中学了，这一下没了，他们的父母要再怀、再生，就没法再等了，再难也得赶快。”
如果不是这场惨祸，文道全就读于北川中学的女儿，今年14岁。
一年后就将退役的板房，正在孕育越来越多的新生命，尽管流产事件时有耳闻——相对较差的环境，让一些胎儿死于母腹。
同样，地震以来，离婚的夫妻也有三四十对，其中不少是因为“孩子遇难”。
文道全/黄麟燕
文道全/黄麟燕 图/安光系
●家人伤亡情况
文：大家庭6个人遇难，包括爱人、女儿、儿子。
●家庭现有人员
文：妹妹、妹夫的13岁女儿。
黄：丈夫三年前去世。没有孩子。
●结合理由
文：心里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天天晚上一个人，难受。后来看了她本人，觉得她的性格比较合适我。
黄：对方没有小孩儿。大家都可以从头再来。
●最大困难
文：精神上受不了，还是经常想以前的事儿，没有心情做别的事儿，精神上恍惚。
●会考虑再生小孩吗？
文：考虑过要一个。地震后肝上出现了问题，生育有些难处。
黄：想生一个。男女无所谓。
胡维军/贾桂华
胡维军/贾桂华 图/安光系
●家人伤亡情况
胡：大家庭死亡10人，其中小家庭死亡3人：爱人、儿子、儿媳妇（怀着一对双胞胎）
贾：大家庭11人遇难，包括爱人，他当天从废墟中挖出来十几小时后去世。
●家庭现有人员
胡：一个19岁女儿。
贾：女儿在成都打工。儿子在读职业高中。
●结合理由
胡：她心好，对人也好。
贾：互相认识，性格了解。我们家在承包工程时，他在给我们负责运输。
●会考虑再生小孩吗？
贾：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了。还有，我们两个都结扎了。即使能生，我们也不会再生。自己都没有保障，哪来的精力来养娃娃儿。
张礼祥/谢德群
张礼祥/谢德群 图/安光系
●家人伤亡情况
张：无。爱人周秀英2007年病故。
谢：丈夫遇难。
●家庭现有人员
张：一个11岁女儿 谢：女儿11岁，儿子22个月。
●结合理由
张：她跟我老婆差不多。
●最大愿望
张：两个家组成一个家，相互理解。
●最大担心
张：现在有三个小孩，为孩子的事情可能会吵吵闹闹。
●最大困难
谢：什么也不想说。
●会考虑再生小孩吗？
张：不要孩子了。
●子女是否赞成？
张：女儿去年不同意，今年同意了。
娄纯贵/魏玉夫
娄纯贵/魏玉夫 图/安光系
●家庭受损情况
娄：损失40多万。 魏：无财产损失。
●家人伤亡情况
娄：10岁的儿子遇难。
魏：无。
●震后最大的困难
娄：震前离了婚，只剩一个人。
魏：经济上的困难。
●与对方结合的理由
娄：自己一无所有也愿意跟自己过。
魏：善良。
●当前最大的愿望
娄：做生意，把家里搞好。
魏：有口饭吃就得了。
●当前最大的担心
娄：没什么担心。
魏：丈夫现在没有收入。
●是否会考虑再生小孩儿？
娄：要。
魏：要。
●如果再生，想要男孩儿还是想要女孩儿？
娄：男女都好。
魏：女孩。
肖义国/李光贤
肖义国/李光贤 图/安光系
●家人伤亡情况
肖：爱人遇难。
李：爱人、婆婆、小姑子及妹夫遇难。
●家庭现有人员
肖：2个儿子，2个儿媳，自己的父母。
李：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结婚，二女儿还在读大学。
●结合理由
肖：两个人有共同语言，合得来，今后还可以把企业管理下去。
李：对方可以，能干。可以把这些老人抚养好，下半辈子总还是要过。
●会考虑再生小孩吗？
肖：不会要孩子。我们一家现有四个。
李：他的孩子和我的孩子都是一样的，虽然是后妈，但也应该跟亲生妈一样。
●子女是否赞成
肖：只要我们两个喜欢，他们就高兴。
李：赞成。她们说，只要我幸福，她们高兴都来不及。
谢勇/余志凤
谢勇/余志凤 图/安光系
●家庭受损情况
谢：100万。
余：20多万。
●家人伤亡情况
谢：爱人、儿子、亲戚共有8人遇难。
余：爱人没了。
●震后最大的困难
谢：“人没了心里难受得很”。
余：经济上的困难。
●当前最大的愿望
谢：共同开个店，生个小孩。
余：增加经济来源，做生意。
●当前最大的担心
谢：没有生活来源，担心两口子产生摩擦。
余：年龄大了，不知道能不能再生孩子。
●对以前的家庭和爱人的印象
谢：以前的爱人很能干，帮着饭馆一起记账收钱、招待客人；也很顾家，买衣服先满足男人和孩子。大处小处，点点滴滴都做的很好。
余：“还是可以”。
●如果再生，想要男孩儿还是想要女孩儿？
谢：男孩女孩都一样。
余：希望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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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李楠 网络编辑: 瓦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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