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摄影师看来:“再婚是一个简单、原始、有效的精神自救方式,至少可以帮他们度过地震后最艰难的时光。”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温情,也没有那么多的浪漫,重组家庭是一个极其现实的话题。对异性的需要,对基本温暖的需要,对家庭秩序的需要,甚至是对一个看家护院人的需要、对一碗热饭的需要。但你不能说,基于这些需要的彼此选择,就意味着情感因素的缺失。
这是一种更有质感的心理需要,不一定绵软舒适,却有强度。况且,即便是在这么大的灾难过后,人并没有喘息之机,生存的压力时刻悬在头顶,一个有效的经济共同体,具有天然的最高合理性。
冷,是真的;需要精神自救,是真的;算计“条件”,比较抚慰金的多少,也是真的。毕竟,这是浩劫之后全部的经济实力,是通向未来的筹码。
地震后的再婚婚姻市场,是大灾之后最有效的取暖空间,却也是最残酷的炼狱。毕竟,于再勇和罗兴荣那样的七口之家少之又少;毕竟,入夜的板房里飘荡着吴瞎子的哭声。
地震后半年左右,是第一批再婚家庭的高峰。最现实的生存需求,就凝聚在这里——有人做饭、看守家当、分担经济压力,当然,更包括生孩子。
在少则十几天、多则不超过三个月的了解时间里,很多人的选择标准,是“跟原先那个像”——靠习惯,来保证婚姻。
黄麟燕平静的话语,是这些家庭的底线保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经历过婚姻,没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总是忘不掉永兴板房那位世居山间的老人,他试探着问我这个外人:“你们觉着,这样成家是不是太草率了?”眼神里流露着不安。
我说:“认识多长时间结婚,这不是标准。他们中间,会有人再次分开,一定也会有人过得长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婚家庭的绝对数量越来越多,但越来越多地出现了离异、原先丧偶、初婚的情况。第一批家庭在一段时间内重组之后,更多的人在不紧不慢地“耍朋友”,长时间地相处、充分地考虑和比较。地震丧偶的人群,逐渐化入正常的婚姻体系,一切正在回归常态。
上海摄影师安光系,从地震后的第二个月开始寻访再婚家庭。在每一家,他让夫妻两人自然地并肩而坐,按下快门,同时进行结构性访谈——依据社会学博士设计的问卷。直到一年后的今天,他已经走进过六十余户人家,一直打算整理访谈内容,但一直对打开那些文字怀有强烈的心理抵触。
他总是显得焦虑。
翻山越岭按图索骥,一村村、一户户地跋涉,都算不了什么。折磨摄影师的是:他不得不让镜头前的人们重返惨烈的回忆和逼仄的生活。他说,几乎每一对再婚家庭的成员都有心理上的阴影。有人告诉他:“你们采访完走了,他们都要自己哭一场。”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一度产生了“应激性心理障碍”,什么也不想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情感折磨持续数月。
他能长时间地盯着照片。在镜头前,有些夫妻本能地彼此疏离,有些刻意亲密,有一些的神情还在恍惚、愕然之中。这些中年人,惴惴不安地担心自己板房“不成样子、拍不得照片”,洗印好的照片送到他们手中后,几乎无一例外地被郑重收藏起来。
在安光系看来,“再婚是一个简单、原始、有效的精神自救的方式,至少可以帮他们度过地震后最艰难的时光”。
未来会怎么样?依然是一个问题。
我让他用几个形容词,来描摹他所见到的再婚家庭。他的答案是:“艰难”、“希望”。
同步评论并分享本文到:
您还可以将本文分享到:
开心网 豆瓣 鲜果 网易微博 搜狐微博 QQ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