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07 00:01:13 来源:南方周末
庞大目标 细微协调
某块土地基础设施已经做好,设计单位希望这里是块绿地,但是政府觉得基础设施都有了,做绿地就浪费了。最终只能是选择一个折中结果:做一小块绿地。
震后不久,正忙于救灾的都江堰市委副秘书长罗朝鹏,奉命起草一个推进农村产权改革的文件。
城乡统筹是成都市最近几年的重点工作。但罗朝鹏觉得,正是紧急救灾之际,这种改革似乎不必着急。斟酌半天后,初稿写的是“加快轻灾区,顺势应时推进中灾区,创造条件、稳妥推进重灾区的产权制度改革”。
没想到,领导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你写反了。
对于都江堰市来说,此前已经是一个现代城市的模样,而此后的重建,也完全是一个现代城市的重建,而且是一个保有世界文化遗产的城市的重建。
这个城市,试图围绕着一个支柱产业——旅游,重建整个农村和城镇。而都江堰市政府的现代思维,也超出了人们对于一个县级市政府的惯常判断——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重新盖起房子,而是借助这次“重建”,跃升产业整合,跃升城市基础设施。
这是一个庞大目标,城市的利益和千万个体的利益的一次大规模集中博弈,其纷杂之程度,其它重灾区亦难类比。
重拾
5月19日,公路终于打通了。一处滑坡带的山石下,武警在清除最后一个障碍时,挖出了地震时掩埋其下的两具尸体,在此寻找等候多时的亲朋,在确认后,悲恸不禁。
——南方周末2008年5月22日
城市:十多万人的利益博弈
作为都江堰市规划局局长,屈军压力颇大。
都江堰是世界文化遗产和世界自然遗产的“双遗产”所在地。“领导的要求就是两句话:对历史负责,向世界交代。”屈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都江堰将全城区分为5大片区,选择了20家设计单位,每家只能做一个片区中的一部分,为的就是“体现多样性,保持街区的活力”。
设计单位说作为规划局局长的屈军太现实了,而政府的领导则说他太理想了。一个例子是,某块土地基础设施已经做好,设计单位希望这里是块绿地,但是政府觉得基础设施都有了,做绿地就浪费了。最终只能是折中:做一小块绿地。
但是,对这个城市重建目标的复杂期许,不仅仅如此。
上海援建的医疗中心,定位就是三级医院的水平,但缺乏足够的医生。“我们的医疗中心建成后在西部是一流的,但医生肯定不是一流的。”屈说。
一场“华丽转身”,不仅是可见的设施,都江堰开始做一个大胆的尝试,它准备通过和IBM的合作,将实体城市和虚拟城市结合起来,跨越老城与发达地区的差距。屈军说,这在世界上亦是第一次尝试。
所谓的虚拟城市,比如就包括通过技术平台,让上海瑞金医院的医生,通过网络给都江堰医疗中心的病人看病。而都江堰的医生资源,亦可通过网络向乡镇卫生院延伸。
宏大的设计理念外,是琐碎的利益博弈。虽然农村重建头绪众多,不过在屈军看来,却远没有城市复杂。“农民的宅基地从地上到天上都是他一家的,而城市里,一栋楼里有几十户,要求都不一样。”
屈军说,重灾区北川,全部人口不过2.3万,而都江堰市区房屋严重被毁需要重建的受灾人口就超过10万。“北川是全毁了,重新建。都江堰,利益更复杂。”
有一个毁坏严重的小区,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一栋楼的三个单元的人不愿意走而选择原楼加固,因为有人听说政府的规划中,这里将来会修一条路,这就意味着可能要拆迁,而拆迁是“一赔三”的标准。“确实规划的有一条路。”屈军说,“但问题是,什么时候修,并没有定。”于是当地官员告诉坚持着的居民,如果愿意等,没问题,但路究竟什么时候修,是一年后还是二十年后,说不准。“政府一着急,市民就说那你拆迁我好了,又到了另外一个利益循环了。”屈说。最终这些市民选择了搬迁。
事实上,居民的意见集中起来颇为不易。比如中度受损的房屋,是否选择加固要整栋楼的居民同意。市政府家属院的居民就有一次到“重建办”,称自己所住的一栋楼中包括某副局长在内的三名官员难以说服。这几位市民对本报记者说,负责该家属区的工作组人员之前曾劝说上述官员但无果。
甚至包括跟谁做邻居也在居民要求的范畴内,很多市民提出想和熟人为邻。最后都江堰出台政策,最多6户人家可以组成一个号,参加安置房的抽签分房。“这样也可以保证这个城市的人脉秩序不至于因为地震被太多地打断。”屈军说。
教育部门曾提出农村每个村要有一个幼儿园,但是计算之后,发现很难养得起。交通部门则提出村与村之间的道路要两车道,但是却很难有这么大的交通需求量。
最后这些也都折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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