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江城与它的化工厂

尴尬的吉林

国家环保部曾对外披露，中国沿江的7500多个化工石化建设项目中，81%布设在江河水域、人口密集区等环境敏感区域。但对于吉林市而言，历史选择了吉林发展化工产业。

上个世纪50年代，中国决定在吉林市兴建全国第一个大型化学工业基地，也正是看重解放之前留下的工业基础以及松花江得天独厚的水资源优势。“一五”期间国家投资重点建设的156个项目，在吉林市建成投产的就有7个之多。

吉林石化也成为吉林市乃至吉林省最重要的一块名片。上个世纪80年代，吉林市从未与长春市的经济发展拉开距离。

在吉林市工业界的记忆中，至少在上个世纪90年代之前，吉林市的工业远远高于长春市。大到化工，小到冰箱、电视，“工业体系健全”。然至此之后，失落笼罩吉林市——长春一举超越吉林。吉林与长春的暗暗较劲儿就此开始。

曾有人开玩笑说，上世纪90年代之前，吉林比长春产值多几亿，新世纪之后，这个数据后面加一个零就是吉林与长春的差距。

这也难怪，招商引资之时，吉林市领导已不再提吉林市是“最适宜开工厂的城市”这个称号曾经是吉林最响亮的名片。在这些主政者看来，既然最适宜开工厂，但是工业产值、基础设施方面，吉林还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个世纪的1990年代，历史从没有给过吉林市机会。90年代末期化工产品市场最不好的时候，吉林石化自己都“快黄了”。“很多项目建设周期长，建成之后就发现落伍了。”一位知情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曾在吉林石化工作三十多年的一位中层说，当时他们企业转制、分流，一个人买断4至5万——这几乎才相当于现在工人的一年工资。当时依托吉林化工产生的一大批轻工、化工企业也挣扎在崩溃的边缘。曾经健全的工业结构在市场大潮中被洗劫一空。

一位长期研究吉林市经济的专家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吉林在这场角逐中丧失了众多机会。上世纪90年代末的企业转制，吉林一直等到2003年才有所动静。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中，能拿到的项目更少。同为一个起跑线上的其他省份——辽宁、黑龙江却抢占先机，完成了项目投资拉动、老工业基地的转型。

这种尴尬一直伴随着吉林市。

2000年之后，吉林市为了突破，还专门提出了吉长经济区概念，准备让吉林市向长春方向发展，但是当他们准备摆化工项目的时候，却发现这种模式绕开了吉林石化这一支柱企业，同时向长春方向发展的战略，也受制于水资源。长春市是吉林省最缺水的几个城市之一。

此间，吉林市甚至提出“三先”“四市”口号。“三先”——在全省率先发展，率先实现现代化，率先实现小康，“四市”——工业强市、文化名市、旅游大市、具有一定魅力的国际花园城市。

这些描绘蓝图式的口号并未能打动这个沉寂已久的城市。“很多内容无法操作，比如具有一定魅力的国际花园城市。”上述人士说。

所有的落脚点，最后只能从化工产业寻求突破口，“这也是见效最快的行业”。历史也给了这个城市一个机会——一波良好的化工行情让他们重新看到了赶超的曙光。吉林石化也正是这波行情的最大受益者，相应的一大批工业项目涌向吉林。

一个城市的努力

如果没有松花江污染事件，吉林市不会为此“蒙羞”，但是也正因为该事件，促使吉林市在招商的过程中，开始注意环境问题。

松花江污染事故之后，为防止产生新的污染，吉林省坚持建项项目“四不批”——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项目坚决不批；不能满足总量控制及松花江水污染防治要求的项目坚决不批；不能做到“以新带老”的项目坚决不批；没有防控水污染环境风险措施的项目坚决不批。“四不批”政策带来的制约显而易见。吉林市一边加大招商力度，一边开始实行新的转型。这种努力源于政府在此前积聚的财政收入。

在吉林市“三年棚户区”改造中，他们将目光瞄准了那些还在工业集中地的居民迁移。这种手法的一个直接效果是，城区与工业园区分开，居民与化工区分开。此前，吉化双苯厂和吉化垃圾处理场周围的住宅得以陆续搬迁。

在很多人看来，目前在中国已布局的化工厂，大规模迁移已不现实，只能将工厂聚集区的居民迁移出来。水污染问题专家马军说，按照国外的化工企业的发展路径，搬迁化工厂以及企业真正融入社区，取得居民的信任才是选择。

南方周末记者在吉林市采访期间即看到，在化工区以外的城区房地产开发热度不减，一幅幅巨大的楼盘广告吸引着路人的眼光。

即便搬离工业区，如果环境不好，吉林同样无法得到实质性的发展。为此，主政者开始实施以松花江两岸为改造重点的“清水绿带”工程。这个给松花江盖了一个盖子的工程，客观上提升了生存在这里的人的信心。

一个完全摆脱化工工业的吉林市至少在目前并不现实。在吉林市对外宣称的几大支柱产业——化工、冶金、汽车、农产品加工、旅游之中，化工依然占据半壁江山。九三学社吉林市委员会的人说，以往吉林的化工发展都是粗放型的，精细化工发展处于弱势地位，他们一直在建议吉林市决策者能将精细化工作为一个方向。

这客观要求这座江城能够综合考虑每个项目的环境评价和整个区域规划的评价。一般来说，化工企业选址时要综合考虑水、风向、地形、距离城市远近、城市定位等多项指标。

今年5月，吉林市新规划的北部工业新区基础设施建设正式启动。在吉林市的设想中，通过新区建设将工业重心向城市下风头、松花江城区段下游转移。

公开数据显示，吉林市现存的各级各类开发区多达16个，城区就有8个。工业进程的加快，反过来就会包围原本可能规划合理的开发区。工业发展方向转移则可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化工企业、居民、商业的交织后造成的危害程度。

然而，正如中国水污染问题专家马军所言，如果没有公众的参与，沿江化工工业的高速发展依然是一个个埋藏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