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27 23:12:40 来源:南方周末
我们国家,乐观看债务占GDP百分之二三十,不高,其实后面隐性债务并不低,要把政府的政策成本、调控成本或者刺激成本统一化、显性化,告诉老百姓
中国经济、全球经济都有近忧,更有远虑。近忧,无非是经济下滑。经济有两种衰退与复苏的轨迹。一种就是你不刺激,或者很少刺激,肯定是降幅很大,之后可能出现一个微型的反弹。一种是大力刺激,最终可能经济下降的幅度可以浅一些,但是最终调整的过程,所谓复苏的过程将是漫长的,这个过程当中可能我们使得原来导致危机的因素有可能进一步恶化,比如说投资进一步过剩等。
这两种轨迹,一个是V型的,另外一个可能是长长的U型,而且可能是非对称的。第二个模式说穿了是用时间换空间,最后都要付成本——两个模式最后算一下都在零以下,从零线往下算,面积是一模一样——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调控,或者说刺激之后还应该做什么?经济增长将来到底应当依靠什么样的动力来推动?这时,可能需要考虑一些远忧。如果说昨天全球经济已充分享受高增长、低通胀的优良宏观环境,可能明天全球经济必须处在一个高通胀、低增长的环境当中——未必是绝对意义上的滞胀,但和前几年相比,通胀比较高,经济增速比较慢。
首先,发达国家很快进入人口老龄化阶段,整个社会潜在GDP增速会下一个台阶。这个当口,实际上这些国家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大量发债——但他们已经大量发债——这些需要由未来纳税人偿还,但是未来纳税人数量在社会当中占比是下降的。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都是一样,都需要父债子还,但这些国家很快会看到社会当中儿子越来越少,父亲和祖父越来越多。怎么办呢?必须要用一定的税收杠杆来偿还这种债务,但是仅仅依靠税收杠杆,依靠未来纳税人的税负偿还这一代人欠下的孽债,那是不够的。
在这种宏观环境下面,中国经济怎么办?中国出口占GDP比例是很高的,出口对GDP贡献不仅来自于直接贡献,有许多是间接贡献,比如与出口相关的投资项目。将来经济增速也不可能像过去十年那么快,保持在平均每年10%。所以会出现目前看来的周期性下降,实际上背后是结构性的拐点。必须要推动内需来一定程度地弥补出口增速的下降。
内需有两块,投资和消费,更多应该推动消费,推动投资可能会使投资与消费的矛盾更进一步激化。如何推动消费?说来容易,做起来难。根本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是大家没有钱,二是大家对于消费之后未来是否可以有足够的社会保障感到担忧——退休怎么办?生病怎么办?子女教育怎么办?
需要做的,一个要大幅减税,减增值税和个人所得税。增值税,税负完全由消费者承担的,而且收入越低者受到增值税的负面影响越大。低收入者消费支出在整个收入当中占比是比较高的,所以高增值税是一种劫贫济富的做法。个人所得税也是,我们最高税率是45%,与政府所能提供的公共服务相比,这个税率是不相称的、过高的。这些税收如果能降下来的话,会刺激消费,不仅是短期刺激消费,长期也可以鼓励消费。
这个做法最终可能会使得财政赤字加大。有人会问,现在减税,用什么填补财政的窟窿?发债。发债可以让调控的成本显性化,不要什么事都让银行来贷款,好像我们国家,乐观看债务占GDP百分之二三十,不高,其实后面隐性债务并不低的,要把政府的政策成本,或者调控成本,或者刺激成本,统一化、显性化,告诉老百姓。
发债发给谁呢?可以发给两个主体,一个是发给境外人士,同时也可以考虑让货币当局买一点这个债,像美国也是照样买它的国债,但是不是买了这个债将来有通胀风险?等于说货币当局来为财政印钱买债。我觉得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你买了债之后,手上有很多外汇储备,把这个卖了,把市场上面一部分人民币中和掉,不就是最后升一点值吗?这也是有利于鼓励消费的。最终一看,税收降低了,消费增长了,外汇储备有所下降。如何更好使用外汇储备来为国内经济服务,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这个债我起一个名字叫做“经济转型债”。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政策,可以使得经济更长期地保持来自于私营部门的增长动力。目前,来自私营部门的投资增速基本上还是停滞的,有一些是负的,主要是政府项目投资在推动。这种推动肯定是不能持续的,未来如何给私人经济开辟更多投资空间是一个关键问题,中国急需要打破垄断,理顺资源价格。像1998年时,有一个很重要的改革,就是房地产改革,吸引大量资金介入,解决就业问题。现在应该沿着这个思路探讨,除了刺激和振兴计划之外,接下来需要更深层次的改革。
很多服务领域是需要改革的,比如说医疗领域,教育领域也是。另外一个是人民币国际化,这是中国长期能够重新获得很大收益的一项政策。另外,大家都谈改善贸易条件,我觉得中国急需改善投资条件。你投资美国国债,收益率从0到2%。但是美国人拿了你的钱,到你这里投,通过PE,回报率都是两位数,甚至三位数,投资条件远远优于我们。为什么?因为我们投资都是买他最安全、流动性强的债券,为什么我们不把自己的债券市场扩大之后,让他们来买?“经济转型债”一大部分可以让外国人买,我们走出去,我们投出去。
还需要实现政策成本的透明化,少搞隐性的财政负担,即使要搞,到底政府花了多少钱,财政上要有更多的显现。同时,从货币来看,现在M2增长25.5%,1997、1998年时,货币政策也较宽松,那时才11个百分点,现在22个百分点,货币总量已经超过实体经济的需要。有没有钱流入股市?肯定有,导致对未来通胀预期大幅上扬。对宽松的货币政策适度微调也是必要的,以免从适度宽松变成过度宽松,政策的短期化往往导致投资行为短期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股市在涨。
(作者为中国国际金融公司首席经济学家。此文根据作者5月16日在第二届陆家嘴论坛的演讲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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