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15 17:15:59 来源:南方周末
受访:张光璘(北京大学东语系教授)
2004年9月3日至5日,以许嘉璐、季羡林、杨振宁、任继愈、王蒙五位的名义发起,由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主办,共有72位名流参加的“2004文化高峰论坛”在北京举行。主题是“全球化与中国文化”。闭幕会上通过和公开发表了《甲申文化宣言》,“向海内外同胞,向国际社会表达”他们的“文化主张”。《甲申文化宣言》的发表再度激起国内的东西方文化论争潮。
东西方文化论争始于l979年改革开放后,西方的思想文化涌进中国。这一现象立即在中国文化人中引起了不同的反响。一些人说,文化交流好得很;一些人则惊呼:谨防“精神污染”,反对“全盘西化”。两种对立的观点争论不休,在学术界便形成了一股“文化热”。争论的焦点围绕在传统文化与现代化、西方文化与中国现代化、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等几个大题目上。
季羡林是东西方文化论争潮的主打者,他主张积极开展中外文化交流,可以称为“开放派”。
1991年季羡林在《21世纪:东方文化的时代》一文中,提出了一个令整个学术界震动的论点:从人类的全部历史来看,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关系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目前流行全世界的西方文化并非历来如此,也决不可能永远如此。到了21世纪,三十年河西的西方文化将逐渐让位于三十年河东的东方文化。人类文化的发展将进入一个新的时期。
季羡林的论点发表后立即在学术界引起极大反响。一时间东西文化问题成了学术界关注的热点,季羡林也成了文化界的焦点人物。
早在1986年,季羡林就在《瞭望》周刊(海外版)40期上发表了《对于文化交流的一点想法》,他写道: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告诉了我们一个非常可贵的经验:在我们国力兴旺,文化昌明,经济繁荣,科技先进的时期,比如汉唐兴盛时期,我们就大胆吸收外来文化,从而促进了我们文化的发展和生产力的提高。到了见到外国的东西就害怕,这也不敢吸收,那也不敢接受,往往是我们国力衰微,文化低落的时代。
在此以后的两三年里,季羡林积极投入文化问题的讨论中。他写文章,做报告,办讲座,大力宣传文化交流的必然性和重要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他在两个讲座上的报告。一篇题为《文化交流的必然性和复杂性》(在“东方文化系列讲座”上的报告);另一篇题为《中国文化发展战略问题》(在 “我国社会经济和科技发展战略问题”讲座上的报告)。
在这两个报告中,他详尽地阐述了关于文化的多元性、文化交流的必然性和重要性、传统文化与创新引进等问题。关于文化交流,他提出了三句话:“开放开放再开放,拿来拿来再拿来,交流交流再交流。”但是,他反对“全盘西化”“现在有些青年的思想,说好听点叫‘活跃’,说不好听叫‘混乱’。‘全盘西化’和文化交流有联系。西化要‘化’,不‘化’不行,创新、引进就是‘化’。但‘全盘’不行,不能只有经线,没有纬线。”
他说:“要以我为主,把对我们有用的东西‘拿来’,无用的糟粕坚决拒绝。”季羡林这些话在今天看起来很平常,但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非但惊人,而且大胆。
l997年,季羡林编了一本《东西文化议论集》,书中收集了老一辈诸大师如梁漱溟、金岳霖、冯友兰、钱穆等对东西文化和“天人合一”问题的论述,又从多种报刊上挑选了赞同他意见的论文和不赞同他意见的论文,还收了国外学者的相关论文。他特意把自己的十几篇文章排在前面,在《序言》中,他写道:“这决非想抖一抖编选者的威风”,而是“为了做好这一个靶子,对议论者和读者提供点方便而已”。季羡林在序言中特别强调书名中的“议论”二字。他说:“‘议论’,不是‘讨论’,更不是‘争论’,只是‘议’一议,‘论’一论而已,与人无争,与世无忤,发挥一下自己的想法,至于别人如何看待,‘只等秋风过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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