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曼冰川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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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曼冰川有20千米宽，它是格陵兰五个或六个特别宽的冰川之一，不仅表面结构复杂，其内部和底部也极其复杂

水流渐渐地由缓慢变得湍急，四只皮艇的运动也随之加快。皮艇之间相距20米，以绳子连接，除了第三只上无人外，其他每只都坐着手持船桨的人。从直升机上看去，宽阔的深蓝色水面上，皮艇显得十分渺小；水面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天边。

这并非一群皮艇爱好者在挑战自我，而是科学家在做研究。并且，这种研究方式恐怕是之前没有人做过的——他们不是在普通的河流里漂流，而是在北极一个巨大的冰川表面的水道中。水道的两旁也并没有沙石构成的河岸，作为替代的是一望无际耀眼的白色冰面。

这是7月12日英国阿伯里斯特威斯大学的冰川学家阿兰·哈伯德（Alun Hubbard）与合作者在格陵兰岛彼得曼冰川（Petermann Glacier）上工作的情景。上月底，他跟随一群关注气候变化的积极分子来到这里，开始对这座世界上最北的冰川展开研究。

在绿色和平组织的“极地曙光号”6月28日首次到达彼得曼冰川的时候，它看上去就是天边的一道白线，连接着两侧的山脉。白线显得有点乏味，缺乏特征。船上的三名科学家也都是第一次实地到达这里，之前他们只通过卫星照片研究过这座冰川。

实际上，彼得曼冰川有20千米宽。“我对彼得曼冰川感兴趣，是因为它是格陵兰六个或五个特别宽的冰川之一，它们都是在海里终结的。”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冰川学家杰森·博克斯（Jason Box）说。

格陵兰大约有200个海洋性冰川，由于气候变化，它们正在加速流动，将格陵兰岛上积蓄的冰释放出去。

杰森相信，彼得曼冰川是格陵兰5到10个最不稳定的冰川之一。

在“极地曙光号”到达彼得曼冰川之后的至少17天里，冰面上的气温从未低于过融化点。现在，彼得曼冰川的前缘正在断裂，很有可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释放出一座浮在海面上向南漂流的“冰岛”（ice island）。“冰岛”的面积将有20平方千米。

彼得曼冰川接下来可能会断裂出5座“冰岛”。在图片上，由A到E五个字母标示冰面上正在裂开的5片区域

科学家们不是在普通的河流里漂流，而是在北极一个巨大的冰川表面的水道中漂流

冰 岛

在杰森看来，如果一块浮冰大到能让一两百人在上面驻扎，这块浮冰就足以被称为“冰岛”。在过去的几年里，北极的冰川已经多次释放出“冰岛”。

2005年，加拿大埃尔斯米尔岛北部的一个冰架断裂，释放出一个66平方千米的“冰岛”。“冰岛”向着波弗特海移动。波弗特海位于美国阿拉斯加东北和加拿大北极群岛西北部的北面，是石油开采的重要海域。

“冰岛”的出现对石油平台构成了威胁。但好在这个大冰块在2007年8月走进了海岛的一个死胡同，在那里停了下来。科学家希望它一直在那里融化殆尽——这可能需要数十年的时间。

去年，埃尔斯米尔岛一共又失去了200平方千米的冰，包括加拿大五个北极冰架之一完全断裂，飘入北冰洋。

同样是在去年夏天，彼得曼冰川断裂出了一个29平方千米的“冰岛”。在这个事件发生之前，杰森和他大学里的同事们是最先向世界发出预警的人。这座“冰岛”顺着格陵兰和埃尔斯米尔岛之间的奈尔斯海峡南下，对海上的船只和石油平台都形成潜在的威胁。

这座“冰岛”被命名为“彼得曼冰岛”。为了应对它的威胁，9月份，加拿大科学家在岛上安装了GPS，用于随时追踪“冰岛”的移动情况。此时，彼得曼 冰岛已经漂流到了埃尔斯米尔岛的东南角。到了今年3月下旬，“冰岛”已经越过了北极圈并以每天9海里的速度继续向南漂移；此时，它的质量已经减少了大约 25％ ——它最初的质量有10亿吨。

到了今年6月，它漂移的里程达到了2000公里，此时它已经失去了大约一半的质量，面积减小到12平方千米，但仍在加拿大海域威胁着过往船只。

让杰森等人担心的是，同一个冰川现在正在制造面积数倍于彼得曼冰岛的新“冰岛”。这座庞大的新“冰岛”的面积将达到100平方千米。

实际上，目前看来，彼得曼冰川接下来可能会断裂出5座“冰岛”。在卫星图片上，杰森用A到E五个字母标示冰面上正在裂开的5片区域，其中100平方千米的 “冰岛”对应的是A片。A片位于冰川的最前缘，与它并列的是面积20平方千米的D片。它们的后面还有B、C和E片。

但是，在A片断开之前，可能需要D片先断开。“我们认为，如果D走了，那E也会走，也许B和A也会走。D是其中连接情况最弱的。它只有3－4千米还连着，而A有7－8千米还连着。”杰森7月15日说。

“D片很快就会走。”他继续说，“如果天气继续暖和，风很强，海浪也强的话。”

南方周末记者问他：“你预测在我们8月初离开这里之前，D片走掉的可能性有多大？”

杰森摸摸自己的胸口，摸摸自己的胳膊肘，又摸摸自己的膝盖，说：“我感觉……我用胳膊肘想想，我用膝盖想想……”他也没有任何把握。之前他曾估计彼得曼冰川会在7月3日到15日之间断裂，但这一预言并没有成真。

杰森又琢磨了一会儿，说未来两个星期中，D片断裂的可能性比不断裂的可能性大，“我认为赔率是60∶40。我想，到了9月份的时候，断裂的可能性是 90％。”

冰 面

“我认为冰川是一种十分有趣并且能激发兴趣的自然形体，它自身带有很多谜题和问题，十分复杂。”7月16日晚上9点半，阿兰坐在甲板的长椅上晒太阳，手 里拿着一听啤酒。他之前在格陵兰的冰盖上做了很多工作，这是第一次走上冰川来研究。“在一个层面上，它们非常直接，是某种容易理解的现象。”他说，“雪积 存下来，质量越来越大，然后变成这种移动的状态，就像一条传送带。这是一种十分容易形成的理解方式。”

“然后当你到达这些冰川的时候，”阿兰接着说，“你就会看出它们的变化和它们的巨大，它们不同的融化方式，它们对外界不同因素的各种响应。你遇到的问题从根本上来说是科学问题，但同时也是令人遐想的问题。”

的确，在船上看去，彼得曼冰川是一条白线，从卫星图片上看，彼得曼冰川是一条白色的条带；但是，当从直升机上看，或是踏上冰川的时候，它的复杂结构和起伏便会立即打破脑海中冰川缺乏个性的固有印象。

冰川的表面并不是滑雪场或溜冰场，它表面的起伏就像公园里的人造小山，行走其间，是需要花费一点力气的。有所不同的是，冰川的“山脊”往往更为锋利，几乎只够一个人在上面行走通过。

在这些起伏之间，点缀着大小不一、形状十分不规则的小水洼。这些小水洼呈现出浅蓝色，底部往往有黑色物质。在水洼旁边，也常常能看到直径三四十厘米 的圆柱形水坑，这些水坑往往有半米深，但也有比较浅的。也可能看到冰面刚刚开始呈放射状破裂，这是水坑形成的前兆。水坑底部也都沉积着黑色物质。与水洼的 黑色物质相同，这些像泥土一样的物质是一种混合物，它包含了来自两侧岩壁的尘土、大气中带来的人类燃烧物，以及从太空中坠入地球的陨星物质。

对于患有密集物体恐惧症的人来说，从直升机上俯瞰冰面，也许会是一种带来不快的事情。因为从高处看去，冰面上的水洼实在太密集，简直快要赶上鳞片了。

水洼与水洼之间可能会有溪流连接，走在溪流边上，只能听到三种声音：风声、流水声和脚步踩压冰面的嘎吱声。但冰面实际上是十分结实的，走过时脚并不会陷下去，只会留下浅浅的鞋印。在彼得曼前缘，冰的厚度达到了10米以上，科学家们在工作中经常会把直升机停上去。

其实这里也存在着危险。溪流有时会从“冰桥”下流过，“冰桥”看上去很厚，但实际上是由积雪构成的，人不慎踩上去以后会把大半个身子陷进去。好在分 辨冰和积雪并不太难，虽然都显白色，但积雪看起来颜色更深，有点发黄。另外，北极熊对行走在冰面上的人也构成威胁，船上的澳大利亚探险家艾瑞克·菲利普斯 （Eric Philips）就在冰面上发现了被北极熊分尸的海豹。

在某些地方，溪流在更深的缝隙中运动，这些缝隙就是冰川的裂缝。站在冰川上看过去，很难说出裂缝有多少公里，因为你会看到它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流水让裂缝更容易扩大，因为在冰川上，融水就像是刀子和钻头。

彼得曼冰川由陆地流向大海，冰川底部与海水最初接触的位置被称为“接地线”（grounding line）。从接地线到前缘，彼得曼冰川延伸70千米，厚度也从最初的600米逐渐减少到十几米。换句话说，这70千米长的冰面是浮在海水上的，形成所谓冰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