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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一年》:意外的 “外宣”

作者: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平客 2009-07-29 18:31:31 来源:南方周末

《西藏一年》作为一部观察性纪录片,其宗旨是为了更多地了解当下真实的西藏人鲜活的日常生活,并不打算把它做成西藏历史或政治的详尽分析——BBC新闻发言人

2008年年初,英国广播公司(BBC)第四台台长骑着自行车赶到伦敦一家工作室审片,他一声不吭看完了一部叫《西藏一年》的纪录片,说了一句话:“挺好的。”

3月,这部5集电视纪录片在BBC第四台首播,当时正值西藏“3·14”事件发生,迅速引来了西方观众的围观。

4月27日《观察家报》发表文章,对西方观众围绕《西藏一年》不同政治观点的交锋进行了综述。文章指出:“这部纪录片是站在人类学角度观察西藏,而非一部政治色彩的纪录片。”

《西藏一年》的导演书云辗转接到一封信,信是《西藏生死书》作者索甲仁波切的助理发来的,信中转达了达赖喇嘛私人办公室的邀请,书云当时正在帮助纪录片中一位藏族孩子做手术,没有接受邀请。她得知达赖喇嘛看了这部纪录片,同时很认可这部片子。“听说他从片子中了解到了现在的藏人生活。”书云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西藏一年》同样获得了中国方面的认可。2009年7月,在中央有关领导的批示下,这部纪录片的中文版7月27日起,在中央电视台一套首播。

当然,它并不是一部所有观众都说好的纪录片,还是有人向BBC提出抗议:“自由西藏”组织公开发表声明,指责BBC播出这样的纪录片是在“替中国政府做宣传”,部分西方观众则抗议片中的部分画面“有虐待动物的行为”。

对于BBC而言,《西藏一年》的最大价值在于,它是迄今为止惟一获得中国政府许可在西藏拍摄期长达一年的纪录片——此前,没有任何电视机构或导演获得过这么长时间的拍摄许可。

当然,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一部分西方观众产生了疑问——摄制组如何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拍摄许可?中国政府是否对这部片子的拍摄内容进行了审查或干涉?“整个拍摄过程,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位中国政府的高层官员,也没受到官方任何形式的干涉。”7月24日,毕业于牛津大学、旅居英国21年的华人书云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说。

帮助《西藏一年》摄制组拿到拍摄许可的人叫格勒,是中国第一位藏族人类学博士,现任隶属于中共中央统战部的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的副总干事。格勒说,他前后花了近十个月时间,最终“说服有关官员”。

格勒从不否认这是政府主管部门的一次“外宣”,但这又和传统意义上的“外宣”有很大不同:主管部门只批拍摄许可,不批钱;拍摄前没有供审查用的脚本;拍摄期间政府没有进行干涉;制作完成后,十几位中国藏学专家审片提出意见,制片方对其中一些问题据理力争,采纳了部分意见,也有很多意见经过磋商没有被采纳。

次成喇嘛是白驹寺寺管会的副主任,具体负责安排十一世班禅喇嘛的接待任务,他深感责任重大 图/孙照东/田溢滨

次平是白驹寺年龄最小的僧人,做事毛手毛脚,次成喇嘛对他很不放心 图/孙照东/田溢滨

非BBC制造,非中国制造

身为独立导演、作家,书云长期以来对西藏文化保有浓厚兴趣,1988年,她从北京大学英语系毕业,本打算到西藏去工作,终因家长的强烈反对,转而考入了英国牛津大学。

在牛津大学求学期间,书云向现在已故的著名藏学家迈克·阿里斯学习藏语,阿里斯的妻子是缅甸全国民主联盟领袖昂山素季,由于昂山素季被软禁,夫妻长期不能团聚,书云曾经在阿里斯幽暗的客厅墙上看到阿里斯爱妻的照片,她还读到过昂山素季给阿里斯写的情书:“只要我们全心全意爱并珍惜对方,相信爱和慈悲最终会战胜一切。”

在英国生活21年,书云耳闻目睹了许多有关西藏问题的意识形态之争,大部分时候中国和西方其实是在“自说自话”。书云认为,中国官方有关西藏的宣传确实存在着某些问题,其概念化、模式化让西方人产生抵触情绪;一些西方媒体也同样带着极端思维看待西藏问题。“中国官方刻意展现西藏的巨大变化,却因为方式不对,被淹没在极端化思维中。但西藏的巨大变化是客观事实,我多次进藏,亲眼目睹了这种变化。当然,它是与问题并存的。”书云说。

在书云看过的一些西方媒体拍摄的西藏题材纪录片中,以反映西藏的历史、主权及宗教问题的居多。她并不否认这类纪录片也是西方人观察西藏的角度,“但只有这一个角度,显然是不够的。况且,很少有西方人能长期深入西藏进行实地拍摄。”书云强调。“人,西藏人,生活在那片土地上普普通通的藏族人,是我找到的切入点。”书云希望从人类学角度,为西方观众提供一种审视西藏的全新可能。她想通过这部纪录片中的人,折射出西藏的变化与不足。

《西藏一年》在BBC第四台首播后,有中国的字幕小组迅速进行了中文翻译,并传到了网上,一些网友观看后评价说,这部BBC的西藏纪录片比较客观。而事实上,它并非BBC出品,而是一部独立制作的作品。

“我不想在片子里涉及任何意识形态的东西,我只想拍下我所看到的,西方观众看到后,自然会自己下结论。”书云对南方周末记者这样描述她的创作初衷。

但是,导演的立场毕竟会对一部作品的整体方向产生作用,这也是后来“自由西藏”这类组织抗议BBC播出《西藏一年》的潜在质疑。“我不是中共党员,我既不会替中国政府说话,我也不会替‘自由西藏’这样的组织说话,我不替任何机构说话。”在书云看来,片子播出后,出现一些极端的反应,完全正常。书云听说“自由西藏”还在网站上组织了抗议签名的征集活动,最终征集到了三百多人。“一部片子出来,有多少观众看了它?又有多少网民?三百多人抗议它立场有问题,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人的角度切入来拍摄《西藏一年》,书云的这个想法得到了格勒的支持,格勒本身就是人类学学者,长年以来对自己民族文化的历史、发展及未来保持着持续关注,他希望自己不只是停留在著书立说的层面上,他还想借助大众传媒的优势,让更多人了解西藏。

早在1991年,书云就与当时到牛津大学作访问学者的格勒相识,从此成为好友。两人就《西藏一年》多次进藏考察,选定位于西藏南部的江孜作为拍摄地点,并分头进行筹备——格勒负责与政府主管部门接洽拍摄许可,书云负责与制片公司接触,商谈投资及发行。

2006年夏天,《西藏一年》摄制组正式开进了江孜,“江孜”在藏语里有“胜利顶峰,法王府顶”之意。选择江孜作为拍摄地不仅可以让片中人物相对集中,更是因为江孜既有老城,又有新城,还有农村,一个地方就能涵盖多层面的西藏。

摄制组大多数是藏族人,也有汉族人,三位摄影师中有两位是藏族。在此后的拍摄中,藏族摄影师及工作人员与当地人的沟通十分顺畅,迅速建立了彼此的信任。

要在江孜待上整整一年,摄制组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办公地点。江孜的一个居委会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表示可以把几间办公室租给摄制组,租金用于补贴居委会行政开支的不足。那是一座典型的藏式民居,十分适合办公兼居住,但条件有些艰苦,连生活用水也要到外面去打,但书云隐隐觉得住在居委会里,可以增加一些与藏族人接近的机会。于是,摄制组驻进了居委会,居委会则迁移到不远处的房子里办公。

后来的拍摄经历证明了书云的预感——经常有当地藏族人以为居委会还在这里,推门进来反映问题或办事,干脆与摄制组攀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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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袁蕾 实习生 朱怡 朱晓佳 网络编辑: 莫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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