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自云南昆明、禄丰 2009-08-12 22:49:08 来源:南方周末
“丑陋的照片”
“那是你们没有体验过我的经历,所以认为我疯狂。”
但她始终毫不犹豫地相信,那些局外的完全陌生的人。
她始终没有固定工作,四处漂泊,当过发廊妹、售货员、做过工厂工人。空闲时便找妈妈,到各大论坛开账号,转自己的帖,顶自己的帖。
她试图自学物权法、森林法,看法条看得吃力,打字也很慢,且很多字不认识,常常用并不熟练的拼音拼出N多同音字却无从取舍。
但很长一段时间,彭春平的实名博客无人问津,文章发表了一两个月,点击率从没突破过10次。
她给能找到的所有报纸电视台打过电话,从省级到中央媒体。只有一家电视台的情感栏目对她的寻母历程有点兴趣,但觉得年数久远,寻找难度过大;第二天,彭春平又打电话过去,称自己寻母半年,对方还是没来报道。
她的申诉材料从禄丰县一直投递到昆明,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始终未果。每一次,她都会在镇政府办公室看到自己的申诉材料,整齐如新。每一次,镇政府人员都会说同一句话,“你这样没用”。
不幸的事情却接踵而来,激化着她作为弱者的义无反顾。2004年,彭春平回家乡时,被一同乡男子侵犯,对方提出3000元私了,彭一口回绝。其时,禄丰县律师周贤江收到彭春平的群发短信,称谁能帮她打官司,她可以以房产和土地抵押,还可以身相许。周为她免费做了代理,对方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对于这名五年前的客户,周贤江至今印象深刻,“小小年龄,却好像时刻准备着豁出去”。
2008年6月,彭春平决定到北京去。她还从网上获知,奥运期间,“全世界的记者都在北京”。到了北京,她才恍然惊觉,别说中南海,就是普通机关的大门都进不了。
只有在网吧里,在网络的愤激声中,她才获得现实世界难以达成的支持,越来越觉得真理与事实是“和自己与绝大多数网民站在一边的”。
一次无意间听到网络歌曲《芙蓉姐夫》时,她想到了新办法——模仿芙蓉姐姐,做网络红人,再引人关注冤屈。这实际上也是当时她惟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彭春平以每月150元的价格,租来一台带摄像头的电脑,拍裸照。对于这段外人难以琢磨的心路历程,她对记者无一例外的说法是,纠结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战胜了心理障碍,拍下这些“丑陋的照片”。
第一批照片始终穿着内衣裤,为了增强裸的视觉效果,她把内衣的肩带摘了。她删除了绝大部分,只留下十几张“拍得好看的”,并缩小了照片,添上虚拟相框,处理成大头贴的效果,因为原照的背景“不好看”,一张一米宽的钢架床,所有衣服都蜷在上面,那是她在河南打工住的出租房。
照片上传后,点击率飙升,但效果并不好,多数网友在拍砖,穿着内衣裤,算什么裸照?最重要的是,仍然没有一家媒体联系她。
一周后,彭春平又自拍了一批全裸照片,并联系数名论坛斑竹帮她的帖子置顶,2008年10月起,终于有媒体陆续找到她。
每次见记者,彭春平都会仔细地擦粉、涂眼影、抹唇彩,她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但常常会被眼泪弄花。她把每个记者都称为“哥哥”、“姐姐”,和盘托出自己的冤屈,曾经把好几个“姐姐”惹哭;提到村委会和镇政府时,她则常常激动得情绪失控,一次在陪记者采访村干部时,当场甩头离去。
一家电视台的记者在深入采访后,隐约觉得她的命运“并不完全如她说的那么悲惨和冤屈”,带她到昆明看心理医生。彭在门外听到医生说她心理有问题,暴怒,摔门离去。
这名记者在打了多次电话无应答之后,给彭发了一条短信,如果你还想炒作,请联系我。很快收到回复,“她在短信上说,还是你了解我”。
但彭春平仍然感到失望。几乎所有记者只对她的裸照和寻母感兴趣,对父母的“冤情”和土地“污案”只字不提,甚至还有媒体娱乐化地称她为“芙蓉二代横空出世”。
她极度反感被说成偏激、极端,“那是你们没有体验过我的经历,所以认为我疯狂”。
她每天都会在百度上搜索关于自己的报道和节目,每次都让她生气,但无论如何,她努力劝慰自己,“这已经向成功迈出了一大步”。

彭春平自家的老屋门外,荒草疯长 图/杨光

老屋的黑暗中,一袭白衣的彭春平在收发短信,这个家只剩下尘土和荒废的家什 图/杨光

被夫家打伤的姐姐出院,两姐妹在电梯里相顾无言 图/杨光
“越来越疯狂”的漩涡
“领导让我们劝劝她,这样会毁了她。”
律师周贤江后来又在禄丰偶遇过彭春平,隐约觉得这个丫头“和几年前相比完全变了个人”,“她对我说,她正赶去相亲,她只想拿到一万块钱礼金,继续讨公道”。
她断断续续交过好几个男朋友,她曾提过他们同情她,帮助她还债,或允许她把价值6000元的项链礼物当掉,换钱上访。她所愿意说的感情生活到此为止。
邻县安宁县发型师姜英(化名)曾与彭春平好了几个月,还帮她还过几千块债务,为了哄彭开心,他曾说要陪她“做一些事情”,“彭春平一直把这句话记着,说这是我最让她感动的地方”。
每段感情都维系不长,彭春平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的人生目标远未实现。在她的博客里,越来越多的人给她留言,邀请她加入各种论坛、Q群、虚拟组织,或提出帮助她。
彭春平什么网友都加,什么号码都会回。她每个月都要发数千条短信,以致新手机用了不到一年,键盘上的烤漆几近脱光。
每隔几个月她总是要换一次号码。联系她的网友太多,且并非都是冲着爱心与正义而来,有人想和她“谈朋友”,有人直言“被她裸照吸引”,还有人骂她是骗子。
为了维持这难得的人气,她甚至特意去照相馆拍了一套艺术照,把这些风格清纯的相片上传博客,总忘不了强调一切都是为了寻找母亲。但是博客中,没有一张母亲的照片。
2008年7月下旬,一名自称是“某机关的社长”的河北顺平县男子在网上对她说,能帮助她面见高层领导,但前提是必须证明她说的是真实的。
彭春平像遇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带上资料赶到河北,甚至顾不上核实对方头衔的真假。
“社长”的家很拮据,家里最显眼的摆设是一台吊扇和半屋子的古书,“社长”似乎也没正式工作,每天只是陪她在县城街上逛,或是通宵泡网吧,看她写博客,或写自己的博客。
彭春平怀疑过,对方说国家干部要低调,房子和450万的存款都在北京呢,她想想,觉得有道理。彭还说自己被他骗上床一次,但没有告他,因为“他答应带我去找县委书记和省长,进京见某某领导密谈”。
之后的经历被“社长”记录入他的文言博客:“8月5日,玫瑰骑士(马)见县委书记于顺平信访局,口角捕而后加罪,(火)访,言之势危,以死搏之。”
在派出所,彭春平从其匆匆赶来的父母处才得知,“社长”只是一个失业青年,早年受过刺激,患有精神疾病。
彭春平不久也被警方带回禄丰,那段时间,她一下子成了村里最热闹的话题。
“我们都叫她大熊猫。”村民黄金平(化名)回忆,县、镇、村来了十多人,租下一间杀猪用的民房做临时住所,每天,彭春平的任何举动,从睡觉到上厕所,都有人贴身紧跟,白天,有人还会和她打干瞪眼(一种牌法),这让村里人好奇而又匪夷所思。
她的不依不挠,和网上的裸照申冤,让当地官员很犯难。姐姐彭春兰和舅舅鲁绍祥先后被找过谈话,“领导让我们劝劝她,这样会毁了她”。
因为裸照而带来的人气,终于渗透进了现实生活,曾有一对在地震中丧子的四川夫妇电话她,说想收养她,她一口拒绝,她说,“我有妈妈”;一名到云南打工的贵州男子,在走投无路下找到她,号称见过“她妈妈的背影”,但希望先管几天食宿,她给他吃了一餐饭,然后把他送到了汽车站;还有一名福建老人以给儿子找儿媳之名,给她打了半个月电话,每天在电话那头给她拉上一小时的小提琴……
律师周贤江觉得,这个女孩和她搅动起的漩涡,“越来越疯狂”。他在一次偶然机会得知,彭春平为了获得父亲两起刑案的卷宗,答应给禄丰县公安局一名官员做“情人”,对方最终没有调出卷宗,被彭举报,降为普通科员。
周贤江说,这一回,她在当地彻底出了名,“谁都不敢再招惹她”。
我要打分:
5/5 (共2票)
-29
水岸新人评论于180天前
无厘头的女孩制造无厘头的“新闻”。这样的东西也值得炒作?南周真不珍惜自己的版面。晕!
15
john213评论于180天前
偏执了一点,但是对一个无权无势无文化的女孩子,你说是她有病还是社会有病?这种被楼下那些视为精神病的人,满北京上访的人里多了去了,还不都是逼出来的
18
chanahaishui评论于180天前
楼上的多数在放屁 现实对无权无事的人给予重压 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 只有奋力反抗 我支持你 时代的狂人日记 只有直面吃人的社会 才有新的生的希望
你的经历就是新
-11
sly4lc评论于180天前
强制拉去精神治疗吧,那是对她对好的选择。
12
biabiage评论于180天前
无处伸冤,用闹剧来制造别人的关注,是那个的悲哀??
-7
woodsama评论于180天前
不是炒作,只是述说,这是一个偏执狂。
6
biabiage评论于180天前
没有人这样经历过,谁能理解她的悲哀???
-3
amita评论于180天前
荒唐
-4
xuthus评论于180天前
唉,丢人啊
3
504041072评论于180天前
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