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自广州、北京 2009-09-09 21:35:29 来源:南方周末
来自香港的“呛声”
“促使南沙石化项目迁址这件事上，更多的还是香港方面给出的政治压力。”广州市人大代表曾德雄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内地地方和全国“两会”上对中科炼化项目的质疑声，被绿色和平香港办公室项目经理陈宇辉注意到，他将这一情况反映给了香港立法会环境事务委员会主席余若薇议员。
香港环境局局长新闻秘书赵慧仪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香港方面收到相关信息后，就中科炼化项目对香港可能造成的环境影响，专门去信广东省政府相关部门做 沟通。粤港合作联席会议框架下有一个监察珠江三角洲空气质量的专题小组会议，港方不时在这个会议上向粤方了解该项目的进展情况。同时，还跟科威特石油国际 有限公司会面，就南沙项目对香港可能造成的环境影响表示关注。直到今年5月，科威特石油国际有限公司告诉他们，项目将重新选址。
与此同时，香港环保局还通过特首曾荫权，与北京方面进行了多次沟通。
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2008年5月15日到18日，余若薇被广东方面批准前往内地考察。
临行前，她从一个非官方渠道收到一个让她兴奋的信号：广东省副省长万庆良会接见她，她可以而且应该多多就南沙石化项目表达反对意见。
事后，余若薇对副省长提出了“南沙项目的环评报告能否公开、是否有从香港角度考虑问题”等尖锐而敏感的质询。万副省长让广东省环保局的一位副局长代 为作答。“他让我们放心，说他们会小心。”余若薇说，她当时感觉虽然事情有了些许变化，广东方面面临着巨大的迁址压力，但总体上没有松动。
“香港方面的反对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也让我们反思，促使南沙石化项目迁址这件事上，民众的呼声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现在看来，更多的还是香港方面给出的政治压力。”广州市人大代表曾德雄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折中方案被否
反对者对用黄埔广州石化的环境容量来与南沙石化所需环境容量做交换的方案并不买账。他们认为，黄埔广石化的搬迁和南沙石化项目开建完全是两码事，不能人为捆绑在一起。“难道不建南沙石化，黄埔广石化就不能搬迁？”
据南方周末记者了解，中科炼化项目在2008年全国和地方“两会”惹起争议后，南沙区政府方面本来计划通过关闭当地一些小炼油厂的做法来腾出一部分 环境容量给中科炼化项目，并形成了一个折中方案：由广州方面通过削减广州石化公司的排污量来置换。即采用环境容量置换的方式来确保南沙项目建成后不增加污 染排放总量。
具体做法是，停建广石化黄埔基地的80万吨乙烯项目,南沙项目建成后关闭现有20万吨乙烯生产线,此外还要再安排30多项减排项目。中石化宣称，通过以上两项置换，可以使广石化黄埔基地共减少二氧化硫排放量6035.88吨，这个减量大于南沙项目6000吨的增量。
但反对者对这个方案并不买账。他们认为，黄埔广石化的搬迁和南沙石化项目开建完全是两码事，不能人为捆绑在一起。他们反问：“难道不建南沙石化，黄埔广石化就不能搬迁？”
在他们看来，将黄埔的石化项目搬迁，是政府为控制市区污染应负的责任。以黄埔广石化置换南沙石化的方案，其合理性有待讨论。
而周永章则给出了更为专业的意见：置换容量是难以执行的事情，因为目前我国在排污权交易上还没有形成完善的平台。他认为，广石化等所有项目都应该迁 移到有石化基础的茂名或者大亚湾去，中科炼化项目也不应例外。他举了美国休斯顿湾石化基地的例子。该港湾类似于珠三角，目前是全美国的石化产业聚集地，在 发展循环经济和污染的管控上做得很好，值得中国借鉴。
就在项目处于拉锯战的胶着状态时，广东省政府参事王则楚于2008年4月24日，写了一个参事建议交给省参事室，提出《建议建立环境容量减排许可制 度》，呼吁只有在完成减排指标后，进一步减排，才可以在进一步减排后形成的环境容量内，安排新增大型项目的建设，以确保“环境质量明显改善”。
具体到中科炼化，就必须是在完成减排指标，并确实形成了新增环境容量，且能证明新增的容量能够承受得起该项目的新增排放之后才能上马，否则国内外及港澳舆论压力会非常大。
这个参事建议起到了作用。
2008年5月27日，科威特方面的负责人和中石化总经理一同拜访了汪洋，表示将投入巨资，采用最先进的环保标准、技术进行建设，一定使项目的环保 达到世界最高水平。科威特石油公司的负责人甚至表示，“科威特的工作人员同样要在工厂里上班、在广州生活，环保对我们同等重要！”
中石化则表示，南沙项目将采用先进技术能够大幅度降低二氧化硫的排放，每炼一万吨油产生的二氧化硫将仅为3吨左右。而像广石化黄埔基地，每炼一万吨油产生的二氧化硫则达14.58吨。
当时汪洋不做表态，而是特地强调生态的重要性。各方开始意识到——事情正在起变化。
汪洋拍板迁址
广东省委提出解放思想口号之后，市厅级领导干部考核标准发生了变化，过去是“经济一俊遮百丑”，现在GDP占据官员政绩考核的比例，已经下降到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汪一洋对南方周末记者透露，自2008年夏《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2008-2020年）》开始起草后，省委省政府对于广州市的要求和 定位发生了变化。广州要做老大哥，要为兄弟们服务，不是去和大家争夺项目，而是要在服务业等高端产业上有所作为。一些敏感的反对者注意到，2008年底公 布的《纲要》里，已经没有南沙石化项目了。
而且，在省委提出解放思想口号之后，市厅级领导干部考核标准发生了变化，过去是“经济一俊遮百丑”，现在GDP占据官员政绩考核的比例，已经下降到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2009年初，广东省省长黄华华与香港特首曾荫权共进午餐时，曾特首再次谈到炼油厂的问题，这让广东省委方面“被迫又进行了慎重的考虑”，并最终决定把这个炼化项目转移出去。
今年4月7日，汪洋在考察惠州时，对当地扩建大型石化项目的构想做了“冷表态”：好项目其实很多，大家不要都搞到石化上去了。
此后的4月29日，汪洋在广州会见科威特石油部长谢赫·萨巴赫时，正式明确表示南沙石化项目肯定要异地重新选址。
到了今年5月，中科炼化项目确定因环保问题改址，旋即引来包括惠州、江门、湛江、茂名等多个城市争夺。最终，项目比选地缩小至同处粤西的湛江和茂名两市。其中，茂名凭借着现有的雄厚石化工业基础一度领先湛江。
外界普遍认为，出身于湛江市委书记的现广东省委常委兼省委秘书长徐少华，以及出身广州市政府秘书长的现湛江市委书记陈耀光，是此次中科炼化项目花落湛江的两位最大功臣。
目前，湛江市正紧锣密鼓开展新厂址调整可行性研究报告和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的工作。用周永章的话说：“选址湛江如果再来一波反对意见，科威特方面很可能就不干了。”
7月10日，汪洋视察茂名，亲自做茂名市领导的工作。他强调，将中科炼化项目放在湛江，是从全省区域经济发展布局的角度考虑。“广东东西两翼必须要有一些大项目来支撑。”汪一洋表示，中科炼化项目选择落户湛江，应该被看做是汪洋提出的“双转移”庞大战略中的一个关键布局。
回归平静的湿地
那里是典型的南沙湿地，沟壑纵横交错，鱼塘和莲塘星罗棋布，一片南国之色。在三民岛上，还能看到小蜥蜴拖着长长的尾巴翘然自立，旁若无人。
8月26日，本报记者驱车前往中科炼化项目所在地——广州南沙区万顷沙镇。
从广珠东线往百万葵园方向不远，就到了万顷沙镇15涌（音chōng，意指小河），15涌至18涌之间即项目的炼油区所在地，这是一整片的开阔的湿地，上面满是杂草，没有任何建筑。
湿地被一条条河涌分割成整齐的几何方块。附近的村民告诉记者，15涌路边的中科炼化项目牌在前不久被拆除了。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仅有的开工建设痕迹是土地被填高了不少。之前有电视台所报道的挖掘机在开工的现象，其实是附近村民雇佣过来挖鱼塘的。
在18涌的尽头，是一条小河，河的对面就是中山市辖区，天气好白天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香港，晚上能看到很多在香港机场上空盘旋着等待降落的飞机。小河上有很多来自中山市的渔民，这个项目的迁走让他们颇为高兴，这意味着他们的财路没有被断掉。
离15涌几分钟车程，过了励心大桥，就进入了三民岛，即中科炼化项目化工区规划地。岛上遍植香蕉，有民建、民兴、民立三个村，三民岛因此得名。
那里是典型的南沙湿地，沟壑纵横交错，鱼塘和莲塘星罗棋布，一片南国之色。在三民岛上，还能看到小蜥蜴拖着长长的尾巴翘然自立，旁若无人。
村民们都知道这个90亿美元的项目与这个7500多人的小岛没有关系了。有的人很感慨，认为丧失了解决村民的就业、医疗和社保问题的机会，错过了可观的征地补偿和进城过日子的机会。他们抱怨说，香蕉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这个一直种香蕉的小岛，已经有很多农民没活干。
尽管岛上还没有开始征地、施工，但为了这个项目，岛上已经“控规”了三年，甚至有报道说，那里“连厕所都不给建”，更别说“娶媳妇盖新房”了。
更多的村民还是很高兴这个“污染项目”与自己无缘。他们说，三民岛的对面500米就是中山，那里有很多污染厂，将小岛和南沙区连接的励心大桥对面， 也是烟囱密布，这导致岛上的很多香蕉得了黄叶病。如果南沙石化项目的化工部分最终落址三民岛，村民们晚上将闻到更多恶臭味，而且“根本别想种香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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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yongzhenmingz评论于192天前
没有香港的因素，这个牛逼就吹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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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wang999评论于189天前
香港，澳门的反对起了很大作用！广州石化黄埔工厂还没有搬迁，且天天排烟，就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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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1980评论于192天前
哦，反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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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jp评论于192天前
看看我们的内陆河还有多少干净的？看看我们的内海多少干净的？我们那些如电力集团的大型利益集团口口声声为了发展经济，就金沙江上干了多少先上车后买票的事，环境污染和地方领导似乎也没有太大关系，和环保部门更是没有关系（环保部门只是在人们快忘了他的时候跑出来大喝一声：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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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zuki评论于192天前
中科炼化项目和厦门PX项目的不同点是，前者是主动迁移，后者是被动。】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34442目迁址这件事上，更多的还是香港方面给出的zz压力。”广州市人大代表曾德雄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34442/1
后矛盾呢？没有香港同胞，还会这么“主动”么？
【南方周末
“促使南沙石化项
【南方
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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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sky评论于192天前
文明上网，登录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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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ingfeng评论于192天前
哪有没污染的石化项目？！关键不仅仅是在选址，还在于如何通过提高管理和改进技术来减低污染！敢情湛江不是我们中国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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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landa0219评论于191天前
多亏了咱们的香港同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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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tangjun评论于191天前
相对于国内其它省份,广东的民意以及人大等,确实声音比较响亮,也有人听,这跟广东新闻媒介的发达和高自由度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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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tangjun评论于191天前
喜欢南周的原因之一就是喜欢看这样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