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0被扶正，中国告别“免费搭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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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0取代G8成为全球经济政策制定的主要平台，被视为匹兹堡峰会最重要的一个成果。其价值在现实中尚难充分体现——毕竟，除了向世人展现世界最主要经济体携手合作、共度时艰的姿态之外，G20未来对全球经济的掌控还只是想象。然而，如果从国际体系变迁的角度加以观察，G20本身就是由既有体系的维系者一手缔造，而现在它又成功地包容了那些最有可能因实力增长而对现状不满、对既有体系发起挑战的新兴力量，尤其是中国，能够未雨绸缪地把握体系内的变化，并适时做出调整，从而把对国际经济体系可能的冲击降到最低，只要简单回顾一下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吸纳德国、日本的失败教训，就能明白其意义究竟有多大。

不过，由于G20取代G8仅仅是既有体系幅度最小的自我调整，所以既有体系的操控者，也就是发达国家仍将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它们会努力把自己的利益损失减到最少，除了要求后加入者遵守既定规则，也会要求后加入者尊重现在的利益分配格局。

许多观察家认为，G20取代G8使得发展中国家获得了与发达国家平等协商的地位。在发达国家让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5%的投票权，世界银行（WB）3%的投票权之后，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的话语权首次接近平衡。但只要了解IMF、WB的人都知道，这两大国际经济组织均实行 “绝对多数”的决策原则，重大事项需85%投票权支持，而美国一国拥有的投票权就接近17%，欧盟仅德、法、英三国的投票权之和就超过15%，这意味着美欧可以凭一己之力阻止任何对他们不利或者不喜欢的重大决议。显然，这5%、3%投票权的让渡经过了精心算计，决不会以牺牲美欧的“决定权”为代价。

所以，尽管对于此次G20取代G8，国际舆论普遍猜测中国会是最大受益国，凭借在金融危机中的良好表现，中国将获得这些投票权让渡的最大份额，但即便把这些投票权全给中国，也无法撼动发达国家主导国际经济运行、掌控国际经济机制的现有格局。

更何况，在现实的利益博弈中，“发展中国家”仅仅是一政治语汇，很难成为一个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尤其是在代表新兴力量的发展中国家身上。一个简单的例子，究竟是中国与美国在经济领域的共同利益更大，还是中国与同为发展中国家的印度共同利益更大？中国的产品、投资进入美国市场更容易，还是进入印度市场更容易？

由于中国的实力明显超越G20的其他发展中国家成员，所以G20转正带给中国的荣耀并不明显，困扰却更多。即使不依靠G20，中国也早就拥有了和发达国家平等协商、对话的资格。而在G20之中，如果中国只代表自己说话，那么它的声音很容易被众声喧哗湮没，它所掌握的“世界第×位”的投票权根本不足以捍卫自己的核心利益；而一旦中国希望代表发展中国家发声，相对于G7成员国在政治体制、意识形态、市场化程度等的高度一致性，哪怕仅仅整合G20的发展中国家成员都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自1978年以后，中国长期搭上自由贸易的便车，只享受便利而不必为维护这一国际规则出什么力。而一旦成为名义上的国际经济的领导者，那就必须为自己主张的国际规则抗争，尤其在金融危机之下连发达国家也频频求助于保护主义、贸易壁垒之时，要维系一套制度需要付出的努力和代价可能是中国还没有准备好的。目前的G20同样无助于问题的解决。作为一个松散的协商机制，其决议对其成员不具约束力。这意味着，G20成员国可以一边毫不吝啬地表达国际合作的善意以及对自由贸易的尊重，转脸却可以祭起大棒。

所以，G20被扶正固然是发达国家实力相对下降的体现，但依然体现的是发达国家对国际经济秩序的掌控，希望以此化解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力量引发的诸多不确定性。只要中国不打算先打碎一个旧世界，然后建立一个新世界，那么，对于国力日益强大但尚欠缺制度操控能力的中国而言，这就是一个必经的学习过程。突破这层束缚，中国才能真正成为世界经济的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