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创意：跟制造业腻在一起才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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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方省份的凌空蹈虚不同，广东由于拥有得天独厚的制造业优势以及簇群经济的特征，其创意产业的发展也与制造业携手并进，但受制于制造业的“廉价”特色与专利保护的缺失，这个发展过程并不容易。

早在1989年，一位名叫黄江的香港人就来到深圳的大芬村，带了十几位画工在这里租了民房，开始发展起国内少有的油画加工、收购、出口的产业。随后 的十年中，超过千名画家聚居到这里，开始仿制大量的《向日葵》和《蒙娜丽莎》等大师画作，并出口到欧美等地。到了2000年，这里的油画每年出口创汇即达 三千多万元人民币。

大芬村现象颇为奇特，和它周边那些从香港转移来的制造业工厂相比，这里是既没有机器轰鸣声也没有污染的流水线式生产，但收益却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如果考虑到广东省制造工厂云集的特点，你会发现，这一创意产业的本土化选择倒也顺理成章。

广东佛山陶瓷创意产业园，是国内首个陶瓷创意产业基地，包括现有的国际艺术家村、石湾公仔街，以及重新规划改建的佛山日用陶瓷三厂。　图/ CFP

20年后，大芬村的启示逐渐清晰起来。在环保的压力和制造业利润微薄的现实面前，创意产业成了广东省迫切发展的目标。

创意产业这个令人有点费解的词汇，也许用好莱坞大片、迪士尼乐园来解释更为清楚。更复杂的解释则是依靠创意人才的智慧、技能和天赋，借助高科技对传统文化资源进行再创造与提升，创造出的高附加值的文化产业集群。

这一产业发展较早的北京、上海，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北京主打的是版权产业，重点是与会展、广告、旅游以及体育相关的创意产业；而上海则大打“世博概念”牌，并率先提出了“创意旅游”和“创意农业”的理念，咨询策划创意也是一枝独秀。

而在广东，创意产业几乎从一开始就与遍地皆是的制造业密切相关。

动漫的利润藏在制造中

“作为动漫业的同行，我为喜羊羊的成功既喜又悲。”一位广州动漫公司的掌门人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

作为今年的贺岁片，本土原创动画片电影《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牛气冲天》高奏凯歌，600万制作成本，却在一个月内收获了过亿的票房收入。这是多年来沉寂的中国原创动画片电影难得的“异军突起”。

那么，“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创意公司从中收益几何呢？上述熟悉动漫行业的老总估算了一笔账：在首轮8000万的票房收入中，除去约1000万的税收后，院线与投资方“七三分成”余下的7000万收入，即全资投入600万的上海文广传媒集团获得约2000万；而电影的原创者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公司并没有投入资金，只能从上海文广的2000万中提出15％，也就是300万元左右。此外，原创动力公司可以获得来自政府的奖励。

不过，喜羊羊的成功不是一炮打红，而是经过了3年多时间的“发酵”。在今年的电影版上映之前，从2005年8月起，电视版动画在全国近50家电视台陆续热播五百多集。广东原创动力公司为此先后投入了逾4000万。这些是喜羊羊在今年电影贺岁档期获胜的长时间铺垫。

从事原创影视动画制作的达力集团董事长徐枢也为当前影视动画的“高投入、低回报”感到头痛。

达力是广东省首个“国家动画产业基地”。目前，该公司的影视动画制作成本是每分钟8000元-1.2万元，动画片电视剧即使在内地所有一流电视台都播放，也只能收回成本的10%；好在达力的动画片属于粤派风格，在香港、东南亚市场较受欢迎，“就算在海外的二、三流电视台播放，也能收回成本的30%-35%。”徐枢说，再加上政府奖励补贴，整体可以回收成本的50%左右。

如此一来，影视动画企业只能依靠产业链延伸来赚钱。以广东原创动力公司为例，该公司已经开发了几十类、数百款“喜羊羊与灰太狼”的衍生产品。通过与一线授权商合作，从玩具、主题音像图书、文具服装、日用品、食品、运动用品，乃至儿童餐具、相册、墙贴、童鞋、地板、QQ与MSN表情、手机桌面和屏保等。生产或者开发这些衍生品，都需要工业企业的支持。

“延长产业链就必须与制造业密切联系。”徐枢说，一年前他把公司从市区搬到位于郊区的广州开发区科学城，是因为广州开发区聚集了很多优秀的制造业企业。与制造业走得更近，有利于影视动画产业链的完整打造。

徐枢的愿望是，其公司的产业链能在未来三年完善，并带来丰厚的盈利。

跟“山寨”斗法

厚实的广东制造业像一艘庞大的航空母舰，可以承接一架又一架创意产业飞机的安全降落。然而，要让自由翱翔的“创意飞机”来拉动制造业这庞然大物前进，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东莞，近3000家家具生产商及相关配套企业创下了约800亿的年产值，占据全国家具生产总值的1/5份额。

然而，在9月初举行的国际名家具（东莞）展览会上，来自“设计之都”意大利的评委、佛罗伦萨大学教授 PaolaPalma表示，参展企业整体的产品制造质量很高，但许多产品在设计上较为接近；企业应该根据自身的条件，开发出有自己特色的产品，让人们一眼就能记住它。

设计不出彩，因为卖得廉价。在东莞，对于独立的家具创意设计公司而言，一款好的家具产品设计售价为20万-30万元，差的才八九万块钱。

“我认为这个价格太低了。”在东莞名家具俱乐部副秘书长王猎所熟知的行业情况中，如此定价的设计费用在一款家具产品的开发成本中占比很低。而且，与市场推广费用相比，这笔设计费用也只是九牛一毛。

在国外流行的做法是，设计师为生产厂家设计出一款产品后，还可以参与产品销售的提成。而在国内，这种做法是不可思议的。

即使设计费用这么便宜，但生产厂商仍然“惜购”：一来担心不被市场接受，产品卖不火，二来担心很快就会被别的厂家仿制，设计费用就打了水漂。

厂商的担心不无道理。一款家具产品从开发，到被市场接受，再到批量销售，最后到产品过时，平均的生命周期就是两到三年。然而，就在这样昙花一现般的销售时段中，仿制的“山寨”家具会大量涌向市场。

假如原创的家具企业与“山寨们”打官司，不仅取证难，而且判决前山寨产品照样生产，那么，即使赢了官司，也会输了市场。当耗时两三年官司打完时，该款家具的生命周期已经结束了。最后，原创厂家官司即使获胜也只获赔偿10万到20万元，“实在是杯水车薪。”王猎说。

这样一来，独立的家具创意设计企业生存空间被压缩。各大家具企业都情愿自己在内部完成设计，而且靠制造的工艺来保护设计的创意。

有一家企业的产品以前经常被仿制，后来它采用价格昂贵的柚木作为原材料，倘若仿制企业工艺不过关，浪费了材料，就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也有企业增加了手工雕刻的难度，也就增加了仿制的成本；还有家具企业使用需要复杂工艺的钢琴漆，间接提高了仿制的门槛。

保护创意设计导致了专利注册的“遍地开花”。以东莞的国际名家具展览会为例，从最早的每届注册一百多项专利，爆发式增长到每届注册四五千项专利。

寄生于制造业链条上游的家具创意设计业，只能依靠环境的慢慢改变，才能走向“独立、专业”之路。

独立专业的创意方向

佛山的陶瓷业在跟“高污染、高能耗”逐渐划清界线，而企图与“创意设计总部”划上等号。

作为中国乃至全球规模最大的陶瓷生产基地，佛山的建筑卫生陶瓷、陶瓷机械、陶瓷色釉料生产都在全国分别占据了半壁江山有余。

不过，自从2006年以来，在“政府规划”和“企业自主选择”的双方面合力下，陶瓷企业陆续上演“出佛山记”——在363家陶瓷企业中，只有销售额占60%-70%的42家被重点扶持，其余的近300家都将转移或关闭。

虽然陶瓷生产企业转移，但佛山希望把陶瓷业的“脑”留下——基于佛山完整的制造链，打造全新的设计链。

佛山陶瓷设计在跟时间赛跑。海棠陶瓷营销总经理唐硕度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相比意大利、西班牙等陶瓷设计领先的国家，中国很容易在制造技术上赶上它们，“但在设计的深度上，我国与它们有10-15年的差距。”

设计只能从制造再起步。尤其陶瓷的创意设计与其制造的嫁接痕迹相当明显。除了外观，陶瓷的设计包括工艺技术的特点、可行性的考量、材料的选择，还有机器设备的调整配合。

“陶瓷的设计不是能轻易模仿的。”唐硕度说，因为每一项设计都必须通盘考虑生产制造的特点。

这也是目前佛山独立的陶瓷设计公司尚未形成气候的原因。目前佛山平均一款产品设计方案的售价是10万-20万元。对于一个产值高达700亿、企业仅三百余家的行业而言，设计是廉价的。

相反，在设计发达的意大利，专业的设计机构会为生产厂家提供包括从研发、创意设计、效果测试等一系列的方案，而这些设计机构是行业里最赚钱的。“这应该是未来佛山乃至中国的陶瓷业方向。”唐硕度说。